第三十五章
作品:《與妳墜落星光》 韩聿恩低头靠在她的肩侧,鼻尖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自己的雪松气息,温暖而安心。她轻轻闭了闭眼睛,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忽然低声问道
「你这几天都待在家会不会闷坏了,我明天跟允荷确认一下目前的媒体处理进度,我也刚好没有会,要不要陪你出去走走?」
顾知语一愣,抬头看向韩聿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胀。她以为韩聿恩每天忙于工作,周旋在各种会议与谈判之间,根本不会记得从那天逃出她的公寓到现在,她们已经待在这里十几天了。
想到这里,顾知语忍不住笑了,眉眼弯成了两弯新月,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韩聿恩的胸口,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是不会闷啦!反正有电视看,我刚滑了手机,新闻现在还正在铺天盖地的报导着,而且…开始还有一些子虚乌有的照片了。」
韩聿恩低低地嗯的一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耐心,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藏着满心的真诚与执念「我会让允荷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顾知语的胸口忽然酸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眼窝微微发热,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她发现韩聿恩是真的在用心照顾她,用细水长流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走进她封闭已久的心里。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比任何炽热的慾望都更让人心动,也更危险,因为它让她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偽装,交出自己的真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韩聿恩,她也很喜欢这样和她待在一起,可话到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紧紧地抱着韩聿恩,用沉默来回应她的真心。
就在这时,韩聿恩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震动的频率很快,急促而沉重,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暖与安静。韩聿恩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萤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温柔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连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变得苍白起来。
顾知语察觉到不对,心底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她伸手轻轻拉了拉韩聿恩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点担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看着韩聿恩冰冷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席捲而来。
韩聿恩沉默了两秒,指尖紧紧抓着手机,指节都变得苍白起来,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心疼。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萤幕转了过来,递到顾知语的面前,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自己看。」
顾知语凑过头去看,只见萤幕上是一篇刚刚爆出的娱乐头条新闻,标题刺眼得可怕,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顾知语疑似长期接受精神治疗。而标题下方,还附着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里的她戴着墨镜和口罩,低着头,身形显得格外孤单,慢慢走进心理诊所的大门,连门口的诊所招牌都被拍得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客厅骤然安静,空调冷风鑽过沙发缝隙,压迫感令人窒息,墙上掛鐘的滴答声格外刺耳,敲得两人心头发紧。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冰冷的慌乱与撕裂感,将两人牢牢包围。
顾知语紧盯手机萤幕,指尖抓得指节泛青,几乎要捏碎机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直线,呼吸滞涩,眼底的光华尽失,只剩铺天盖地的慌乱与绝望。
那些刻意流出的照片,有的已是三四年前的旧影,被人翻出来当作利刃。画面里的她戴帽遮脸,弯腰走进精神诊所,宽大外套下的躯体虚弱狼狈,偶尔抬头,半张脸上的眼神空洞无神,毫无生气。
有人硬生生挖开她藏在记忆深处的不堪,血淋淋摊在阳光下任人践踏。那些费尽力气缝合的伤口,瞬间被撕得粉碎,最后一点尊严也荡然无存。
新闻评论区彻底失控,恶评如潮水般淹没寥寥几条维护的留言。
【原来她真的有精神问题?难怪有时候出席活动总魂不守舍】
【情绪不稳定,怕不是会装可怜操控韩聿恩?】
【韩家怎么容得下一个有病史的同性恋?韩聿恩这是自毁】
【同性恋加病史,韩氏的脸都被丢尽了!】
恶评像刀子,狠狠扎进顾知语心底,将她逼至绝境。
顾知语耳边骤然轰鸣,那些恶言恶语就这样看进她的眼里,让她大脑剧烈疼痛了起来,过去被孤立、被雪藏、被间言碎语缠身的感觉捲土重来,那些缝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她以为自己早已坚强,原来只需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再次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渊。
一隻温热的手骤然覆上她的手,韩聿恩夺走手机按灭萤幕,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发颤,藏着难掩的慌乱「别看了,都是假的,别放在心上。」
顾知语一言不发,坐在沙发边缘,双手垂在膝盖上,僵硬得像雕塑。她的安静不是平静,是崩溃前的死寂,让韩聿恩心头发紧,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韩聿恩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因愤怒发抖,接通宋允荷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允荷。」
「韩总,我正查此事,」宋允荷的声音带着戾气与焦虑,背景是急促的敲键声「可疑ip经过层层代理,一时间查不到源头。」
「新闻为什么压不下?」韩聿恩指节泛白,眼底寒意浓重「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新闻压下去,不许再留一条恶评。」
「压不下,」宋允荷语气无奈「对方用资源硬推,娱乐媒体带节奏,我们压一条,新的就顶上来,明摆着要置顾知语于死地。」
客厅温度骤降,韩聿恩眼底怒火翻涌,几乎立刻想到了洛闻川和韩廷霄——除了他们,无人有这能耐与她对抗。
「继续查,」韩聿恩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证据,联系律师团,起诉所有造谣偷拍的人。」
掛断电话,韩聿恩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刺耳的撞击声打破死寂。她转头看向顾知语,眼底寒意未消,心疼已先涌上,可顾知语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暖,只有渗骨的凉与绝望。韩聿恩心头一沉,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几乎哀求「知语,别吓我,说句话。」
顾知语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庞,只见肩膀轻颤,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你看,终于开始了。」
韩聿恩胸口一闷,几乎窒息。她瞬间明白,顾知语不是害怕,是早已预判到这一切——铺天盖地的谩骂、事业崩塌、感情暴露在风雨之中。她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突袭击得体无完肤。
韩聿恩太懂她,看似洒脱骄傲,心底藏着无数脆弱,最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而现在,所有恐惧都成了现实。
娱乐圈向来残酷,从不放过任何一个露出破绽的人,尤其是当所有毁灭性标籤都集中在顾知语身上,顶流女明星的光环,坠落便是万劫不復;难以啟齿的情绪病史,成了最锐利的攻击武器;不被大眾认可的同性恋情,饱受偏见与谩骂;牵连韩家的丑闻,让她成为上流社会的公敌。
此刻的她,像隻被丢进饿狼群的绵羊,孤立无援,连自卫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韩聿恩踉蹌着衝过去,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会处理好,知语,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顾知语缓缓抬眼,双眼虽红,却没有半分泪意,睫毛平静无颤,脸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冷硬,目光直直落在韩聿恩眼底,没有半分卑微,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判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了断。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唤道「韩聿恩。」
「我在,一直都在。」韩聿恩抓紧她的手,眼底坚定无摇,「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顾知语的声音没有颤抖,尾音平静却冷冽,没有半分卑微,「我劝你趁早后悔,趁早摆脱我,免得最后被我拖得一无所有。」
客厅空气凝固,只剩掛鐘的滴答声,凌迟着两人的心。韩聿恩心跳漏拍,疼惜与慌乱几乎将她淹没。
韩聿恩用力摇头,眼底真诚满溢「没有,从来没有后悔。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我不在乎韩家反对,不在乎外界谩骂,我只在乎你。」
顾知语扯了扯嘴角,没有半分笑意,眼底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可是我后悔了,后悔认识你,后悔拖累你。」
韩聿恩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抓住,疼得她猛地吸了口凉气,指尖发软,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喉头发紧,而顾知语只是冷冷抽手,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不容置喙的疏离。
下一秒,顾知语猛地挣开她的手,力道干脆利落,韩聿恩踉蹌着后退半步,彻底愣住。从相处以来,顾知语从未对她如此冷漠,这一次,她不仅推开了她,眼神里的决绝,像是从来没有动过心,半分留恋都没有。
韩聿恩愣在原地,看着顾知语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蜷缩却依旧挺直脊背,低着头不看她,声音平静冷硬,没有半分颤抖「我早就说过,我很危险,靠近我的人,都会被我拖进深渊。你不信,现在后果来了,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韩聿恩瞬间反应过来,衝上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又瞬间放轻,眼底慌乱翻涌「顾知语,别说傻话,我们一起扛,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坠入深渊。」
「放手。」顾知语声音冷硬如冰,没有半分隐藏的颤抖,眼神抬起来,直直对上韩聿恩,里面只有疏离与决绝,「你走,回到你原来的生活,从此以后,别再找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我不可能放。」韩聿恩抓得更紧,眼底执念灼人,「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放手,永远陪着你。」
顾知语缓缓转头,眼底没有泪水,没有崩溃,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双眼红得却不显脆弱,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嘴唇被咬得发红,眼底的自责被刻意压下,只剩对韩聿恩的冷漠与驱赶。
「你根本不知道,跟我在一起的人会变成什么样,」顾知语声音平静,没有半分颤抖,字字清晰,却带着刺骨的距离感,「这是最后的劝告,离开我。」
韩聿恩胸口剧痛,瞬间明白,她不是讨厌自己,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保护自己,怕自己这摊浑水,将她也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可这比任何打击都让她失控,她寧愿一起面对风雨,也不愿看着顾知语一个人扛下所有。
韩聿恩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偏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着,带着不容置喙的执念「我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韩家、名誉、财富,我都可以捨弃,我只要你。」
顾知语猛地抬手推开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够坚决,眼底没有半分泪意,只有冰冷的决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我在乎,所以我必须让你走。你被骂、被驱逐、失去一切,我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从今天起,我们断绝所有联系。」
韩聿恩抱得更紧,眼泪滴在她发顶,哽咽着说「你值得,比我的一切都值得,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窗外夜色浓重,乌云遮尽星光,夜雨敲打着落地窗,凄凉又压抑。两人紧紧拥抱,体温交融,眼泪交织,藏着委屈、恐惧与不捨。
她们都清楚,第一道真正的裂缝已经出现——来自外界的压力,来自顾知语心底的恐惧与自责。这道裂缝很深,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即将引来铺天盖地的风雨,而她们,不知道能否一起撑过去,不知道这道裂缝,能否重新缝合。
顾知语靠在她怀里,没有过多的哭泣,只是静静靠着,而后猛地挣开,眼底只剩坚决与疏离。她压下心底所有的牵绊,眼底没有恐惧的纠结,只有对未来离开的篤定——她知道,这次的决绝,是为了日后的抽身,也是唯一能保护韩聿恩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