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滑
作品:《归笼》 新一届酒店行业宴会定在新海市会展中心,灯光系统前不久刚升级过,穹顶射下的灯光能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但此刻,陆清娥更希望它能暗一些,尤其是在看见郑远昭的身影后。
陆清娥站在入口处的签到台前,余光处,郑远昭和郑文超正往这边走来,陆清娥这才明白他说的明天见是什么意思,她快速签完名字,将笔放回托盘里,转身就往厅内走。
清娥。
声音从身后追来,她装作没听到,脚步没停,结果后面又补了一句。
陆总。
用工作称呼叫她,陆清娥只好停下来,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郑远昭走到她面前,西装笔挺,头发难得梳得规整,看起来真像郑家接班人,如果他没有朝她眨眼的话。
“陆总,好巧啊。”
郑文超在签名字,随时会过来,陆清娥维持着笑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郑远昭。”
嗯?他应着,却又靠近一步。
高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后退些许,两人面对面站着,只是瓷砖圆柱挡住大半两人的身形,从孟淮川的角度,只看得见郑远昭垂眸轻笑着又逼近一步。
孟淮川定睛看着女士高跟鞋露出的鞋尖,微微偏着头和旁边的秘书说了什么。
“林淼?今天的会议没有通知她过来。”
秘书刚说完,孟淮川放下香槟酒,径直走了过去。
清娥。
陆清娥立刻握紧包带,又后退了一些,让自己和郑远昭之间的距离看起来足够正常,而郑远昭看到了孟淮川,脸上笑意不变。
刚到?
孟淮川这样问着,已经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嗯。
陆清娥将手递过去,孟淮川握紧她的手,站定在她身旁,目光掠过郑远昭,好像才刚注意到他一样,“远昭也在。”
郑远昭瞥过两人相牵的手,今天是酒店行业协会,维拓怎么也有空过来?”
来谈智慧酒店的配套方案。孟淮川的回答很简短,接着转向陆清娥,宴会要开始了。
陆清娥当然不会拒绝能逃避的机会,只是临走前,连对郑远昭的表面功夫都忘了,还是孟淮川颔首示意。
失陪。
他对郑远昭和不远处的郑文超说了一句,牵着陆清娥往主会场的方向走去。
从签到地点到主宴会厅要经过一段环形楼梯,两侧的壁灯在傍晚的光线里发出暖黄色的光,大理石台阶不高,但穿着高跟鞋走起来确实需要留神。
孟淮川五指合拢,将她的手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握得太紧,但也没有留出可以滑脱的间隙,牢牢托着她上楼。
上了最后一级台阶,陆清娥自然地收回了手,指尖从他掌心抽离,相握的体温和触感犹存指尖,孟淮川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秒,而后才缓缓垂落,修长的指节微微蜷缩着,抬步跟了上去。
主桌是长桌,陆清娥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靠前的区域,孟淮川坐在她的左侧,她的对面是郑家的席卡,不过此刻那两个位置是空的。
酒会前半小时是例行的致辞环节,陆清娥偶尔和斜对面的副会长交流两句行业话题,致辞结束前,孟淮川出去接了个电话,而郑远昭姗姗来迟,但不见郑文超的身影。
郑远昭看着两个空位,直接挪了一个位置,坐在郑文超的位子上,与她面对面,陆清娥装作没看见对面多了个人,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腿侧忽然被一个硬物碰了碰。
她以为是误碰,起初没有在意,只是往回收了收腿,结果皮鞋的鞋尖沿着她的脚踝外侧缓缓往上,蹭过踝骨突起的弧度,停在了一截皮肤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陆清娥身体瞬间僵直,目光越过杯沿抬眼看向对面。
郑远昭侧着头,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和旁边的人笑着聊天,可桌下,他的动作毫无收敛,鞋尖上滑至她小腿内侧,黑丝袜的面料很薄,能清楚感受到皮鞋边缘的缝线。
陆清娥正欲继续后退,这时孟淮川回来了,她耳根发热,攥紧了桌沿的绒布,不敢再乱动,郑远昭却趁机将另一只脚也插入她的双脚间。
孟淮川座位上坐下,不经意地翻阅手机邮件,余光里,陆清娥的脚已经退至椅腿的位置,他放下手机,视线缓缓下移,隐约能看到黑色皮鞋的鞋尖。
“郑远昭。”
孟淮川伸手拿起了面前的餐巾,展开铺在腿上,右腿伸长一些,皮鞋侧面贴着陆清娥的脚踝,轻轻一拨,将那只冒犯的脚隔开了。
林淼的实习快结束了吧?
陆清娥微怔,与此同时,孟淮川膝盖微侧,将陆清娥那无处安放的腿拢进了一个只有他能抵达的区域。
郑远昭眼底笑意全无,“嗯,快了。”
桌下,孟淮川纹丝不动地挡在他和陆清娥之间。
你们有什么打算,转正要去瑞兴吗?
郑远昭紧紧握着高脚杯,孟淮川这个问题的指向太明显了,林淼是他的女朋友,至少名义上是这样,他不能表现出对林淼不关心,那样在陆清娥眼里就是始乱终弃。
可面对陆清娥关心“女朋友”,同样让他如坐针毡。
还在考虑。
郑远昭含糊了一句,靠在椅背里,视线落在陆清娥身上,然而她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盯着手机,看了一秒就立刻锁屏关上了。
郑远昭不知怎的,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起身来,“怎么了?”
孟淮川也侧过头来,陆清娥攥着手机,工作消息,我先去接一下电话。
她起身离开,没有看任何人,脚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还是让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的背影。
郑远昭目送着她匆忙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收回视线,皱眉看向孟淮川,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视。
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林淼了?郑远昭先开了口。
孟淮川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郑远昭靠回座位,“你觉得呢。”
孟淮川目光沉沉,相处那么多年,他清楚这几个人心思不单纯,只是郑远昭那么多年都没逾矩,偏偏到了现在才越过那条线,必然是和陆清娥之间发生了什么。
走廊尽头,陆清娥站在窗边,深呼一口气才打开手机,果然聊天框里那张照片还没撤回,对镜半身裸照下面是梁佑泽的信息。
「不好意思,手滑了。」
陆清娥头疼扶额,梁佑泽这个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