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品:《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第124章

    一定有事。

    萧酌清想。

    在他不在邺京的这段时间,除了纵火,一定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否则……

    否则他离开京城时好端端的凤元羲,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般,凄惶无措仿佛惊弓之鸟。

    萧酌清很想要立刻抱住他。

    可是隔着烈火渐熄的殿门,匆匆赶来的廉王与群臣的身影在夜色下晃动。越来越多的御林军靠近了他们,扭过头,萧酌清还能看到凤绛在廉王身边焦急地探头探脑,口中念念有词。

    “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就是鸟都飞不出来……”

    萧酌清眉目一凛。

    不行。

    现在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要杀凤元羲,罪魁祸首现在还在外头洋洋自得。今日不一举击倒凤绛,以后定然后患无穷,更遑论……

    更遑论凤元羲,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凤绛伤成了这样。

    那本账册仿佛在他的胸口发烫。萧酌清回过身,拉住凤元羲的手,不顾不远处还看着他们的卫襄,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前的账册上。

    “陛下。”

    他说。

    “我们先一起来办完这件事,好吗?”

    衣袍下的账册硬邦邦的,凤元羲的手被萧酌清带着、按在那儿,竟渐渐产生了一种仿佛落在地面上的实感。

    是了。

    这就是他的萧酌清。

    凤元羲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反常。

    背叛而已,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早该对此驾轻就熟才对。

    在以前,他只会短暂地默然消沉片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因为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他不能任由自己被虚无的情绪吞没,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可今天,这竟然值得他扑在萧酌清的怀里去哭、拉着萧酌清在火海之中不许他走。

    甚至廉王就在殿外,棋差一步,他却还没回过神,只想要留在萧酌清身边,多一刻、再多一刻。

    但是萧酌清告诉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平稳、笃定,像一棵坚不可摧的松柏,遑论风霜雨雪,他都青翠屹立如旧,沉静地站在他身边。

    凤元羲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虚无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萧酌清,于是宇宙内外就这么奇迹般地变得真实而丰富了起来。

    他的江山、他的大业、他的筹谋……还有他的爱人。

    他们都在他的身边。

    即便臣僚算计他、亲眷谋害他、故人背叛他,烈火将偌大的殿宇烧成了残骸,他的世界同样亦是一片废墟。

    但只要有萧酌清在,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天塌地陷。

    ——

    凤绛怎么也没想到,凤元羲能活着从曲台走出来。

    曲台的内侍来玉堂殿报信的时候,凤绛心里还在窃喜。

    罗合裕那老东西动手这么快?不愧是他父王留下的底牌,蛰伏多年,果真派得上大用场。

    待赶到曲台,看到熊熊燃烧的大殿,凤绛更觉万无一失了。

    他仰头欣赏着自己权谋之下的杰作,甚至有闲心东张西望,观赏着他父王和满朝文武或震惊、或惶恐的表情。

    他父王看着熊熊大火,身躯摇晃,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这……这……”

    他失声大喊,拉拽着身边的奴仆。

    “还不快去救火!!”

    凤元羲如果忽然就死了,死在这个团圆的除夕夜宴,谁会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凤元羲一死,嫌疑最大的就将是他。更遑论朝局将会如何动荡,那些朝秦暮楚的官员又会把谁推上皇位……

    凤伯廉想都不敢想!

    他向后仰倒过去,被他的儿子堪堪扶住。

    “快点救火!”他朝着忙碌的内侍和禁卫们大声喝道。“陛下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陪葬?

    凤绛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父王还做着凤元羲尚有一线生机的美梦,可周围的朝臣有不少都跌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了。

    这样的火势,凤元羲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水火不侵?

    于是,他幸灾乐祸地对他父王说:“烧死了吧?这么大的火,连鸟都飞不出来的……”

    凤伯廉扭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凤绛。

    “难道是你?”他怒道。“是你蓄意要害陛下,是吗?!”

    凤绛笑道:“父王,您有证据吗?只要有证据,我立刻就认罪。”

    凤伯廉盯着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凤彰和凤引华二人尚未入王府玉牒,凤元羲如若崩逝,能够承袭大统的只有他和凤绛。

    有太宗遗诏在,群臣不可能推举他,可一旦凤绛登基,他这个身份尴尬的父亲,必然是会死路一条。

    因为皇帝是朝廷的天,皇天之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所以说,凤绛要杀的,从来都不止是凤元羲……

    凤伯廉哆哆嗦嗦地望向凤绛。

    却在这时,凤绛得意的神色僵在了脸上。

    凤伯廉回过头,竟神迹一般地,看见衮服狼狈、满身烟尘的凤元羲,毫发无伤地被萧酌清扶出了火势渐熄的曲台殿中。

    “陛下!!”

    群臣顿时跪地山呼。

    文武百官之间,凤伯廉竟是其中最起劲的那个,噗通一声朝着凤元羲跪了下去。

    “天佑陛下,天佑大商!”

    群臣此起彼伏的呼声响起来,廉王一时间竟也老泪纵横,磕着头感念上天垂怜,没有夺走大商的国祚与基业……

    最重要的是,没夺走他的权柄与性命。

    上天保佑,幸好……幸好这个痴而不语的君王还活着……

    廉王埋头擦泪。

    可是,不等他把湿漉漉的老眼拭干,大殿之中,竟然传来了另外一道声音。

    “陛下,王爷!”

    是卫襄。

    与其他锦衣卫一同入内救火的都指挥使忽地冲出火场,手里举着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绢帛,大声道。

    “属下搜到一道密令,指使陛下身边的太监罗合裕纵火烧宫,图谋弑君,是世子殿下亲笔所书!”

    凤绛一愣。

    亲笔,什么亲笔?

    在他诧异而不解的目光中,卫襄双手捧着那封密令快步上前,烧了一半、只剩下零星字迹的绢帛,就这么被捧到了廉王面前。

    廉王认识自己儿子的笔迹。

    绢帛上字迹熟悉,不是凤绛所书,还能是谁写的?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凤绛脸上,有廉王、有群臣,还有围拢在周遭的宫人与近卫。

    “怎……怎么可能……”

    凤绛一时没了主意,张口结舌地就要解释。

    他想说,他不是傻子,这样的密谋即便要做,他也不可能写下来、甚至写在易于留存的绢帛之上。

    可是方才,他小人得志的模样已经初露端倪,廉王看见了、周围的群臣百官,也都看见了。

    一时间,这密令是真是假,在众人眼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下一刻,一骑锦衣卫快马而来,人还未至,马蹄与呼声便已然传来。

    “报——宫外有反贼集结!”

    在场的文武百官又是一惊。

    反贼,什么反贼?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想到,今年一场平平无奇的除夕夜宴,竟是有人早作谋划,竟是要借此年节翻天覆地、颠倒乾坤!

    接二连三的“惊喜”砸下来,凤伯廉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他单手攥着那张烧毁了的绢帛,一把甩开还扶着他的凤绛,盯着那个锦衣卫寒声问道。

    “什么反贼?”他问。“邺京城中,怎么会有反贼?”

    锦衣卫飞快地翻身下马,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

    曲台殿还在燃烧。

    猛烈的大火将高大的殿宇烧得噼啪作响。宫人与禁卫有条不紊地救火,但为时已晚,被火焚烧的房梁与金柱已经难以承担一座宫殿的重量。

    在锦衣卫跪下的瞬间,火光腾起,偌大的宫殿轰然倒塌。

    而在骤然亮起的火光里,在场的群臣,都将锦衣卫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宫外共有八百甲士,训练有素,已被我等暂时制服!按照反贼的供状,他们听命行事,以宫中火起为号,但见火光,便杀入宫里!”

    在场百官大惊失色。

    ……竟是宫变!

    今夜除夕,他们所有人携家眷入宫赴宴,便是连最简单的佩剑都不可能携带。但凡今夜宫中有变,八百甲士杀入宫中,那么他们、还有他们的家眷子女……只怕都要死在今日了!

    而在群臣哗然的惊呼声里,凤绛的面容渐渐染上了土色。

    八百……怎么偏偏是八百……

    他养在李和庸手里的私兵,总共、正好,就是八百个人。

    可是……

    他何曾下过逼宫的命令?

    一时间,凤绛本能地望向群臣之中。

    可是满朝文武乌泱泱地跪了一片,他找了一圈,可前头几排红色官服的权臣高官之中,偏偏没有李和庸的身影。

    对啊……

    凤绛恍然回过神。

    李和庸托病,今日,他根本就没有入宫。

    ——

    廉王当即震怒,让卫襄立刻带人去查,查出这八百甲兵是谁所豢养,又是在听谁的命令行事。

    而凤元羲身侧,萧酌清的指尖微微颤抖。

    罗合裕……凤绛的内应,竟然是罗合裕。

    一时间,他后颈的皮肤烫得发痛,仿佛是凤元羲的那几滴眼泪烙下了印痕。

    他第一时间抬眼看向凤元羲。

    难怪他来时,凤元羲独坐高台,仿佛死去一般……

    难怪凤元羲抱着他掉眼泪,又怕他走,惶惑如离巢的孤雏。

    罗合裕他怎么能……凤绛又怎么敢!

    杀人再狠也不过兵刃相接,可凤绛此举,分明是在诛凤元羲的心。

    他才不过多大年岁,甚至没有加冠,他父皇母后走得那么早,罗合裕是他们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奴仆……

    萧酌清咬牙,对上的却是凤元羲沉默的侧脸。

    仿佛有所感知一般,凤元羲扭过头,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他望向他,微不可闻地冲他扬起嘴角。

    仿佛在反过来安慰他。

    萧酌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

    凤绛。

    此人肆意妄为,不过是欺负凤元羲孤身一人而已。

    只是时移世易,局势变迁,到头来谁才是孤立无援的那个人,又有谁说得准呢?

    隔着垂坠的衣袖,萧酌清握住了凤元羲的手,郑重地在手心里微微一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顶着廉王几乎杀人的怒火,在文武百官面前朝着廉王俯身跪下,高声道:“王爷,臣亦有本要奏!”

    “……酌清?”

    廉王一时没回过神。

    却见萧酌清已然伸手,从怀里取出了密旨一封、账本一份,托在手心里双手举过头顶,在每一个官员的注视之下,朗声说到。

    “微臣领命南下,查到廉王世子凤绛贪墨使团财物共计十五船,折合现银约有数十万两之巨。除此之外,户部侍郎章年嘉受命于凤绛,侵吞使团货船打点各地命官。

    凤绛此案数额之巨、范围之大,恐早有谋逆的反心,还请王爷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