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不做朋友
作品:《鱼目混珠 (仙侠NPH)》 第二十二章不做朋友
白玥与卫鸣各自休整妥当,结伴向南,循着踪迹搜寻失散的宁如、南宫曦与戚子涧。
山路幽深,雾气氤氲。走了大约半日,白玥在一处低洼的碎石滩边找到了人——戚子涧靠在一块大石上,长刀插在身侧的土里,刀身上雷纹已经暗了,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南宫曦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很浅,面色苍白。但让白玥脚步一滞的不是他的面色,是他额角那道金色纹路——正一明一灭地跳着,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他怎么了?白玥快步上前,蹲下身探南宫曦的脉搏。
戚子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面色灰败到了极点。但他的目光掠过白玥颈侧时停了一瞬——白玥衣襟微微敞开的领口边缘,有一小片皮肤泛着浅淡的金色余晕。那是金灵根灵力交融后残留的痕迹,很淡,淡到若非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戚子涧看见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随即他又松开了。
兽潮冲散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戚子涧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被一块落石砸了一下,晕了过去。醒了两次,说冷,然后又晕了。三天,一直这样。
卫鸣蹲下身,探了一下南宫曦的脉搏和眉心纹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开了。
他体内灵力在自行汇聚,要结丹了。他的血脉结丹前置,会有一次灵力归拢,身体会陷入沉睡。
白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南宫曦苍白中透着淡淡金色的脸。……结丹?他才筑基中期。
他的血脉结丹不需要逐层递进。卫鸣站起来,灵力攒够了,自然会冲关。这一次兽潮、元阳散尽、再到昏迷,阴差阳错把他的灵力压到了一个临界点,反而促成了结丹的前兆。
戚子涧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听完了这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七天到半个月。卫鸣说,但醒过来的前提是灵气环境稳定。他现在经不起颠簸,也不能断灵气供给。
白玥看着他脸上那道一明一灭的金色纹路,忽然明白了卫鸣没说出口的话:南宫曦必须回望宗。
望宗的灵脉和凤鸟血脉同源,能最大程度保障结丹顺利,在野外耗着,随时可能有变数。
卫鸣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开口,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带他回望宗。卫鸣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有定论的事,望宗在北边,从这条路分岔往北走,约一个月能到。你们继续往天门,到了之后传讯给我。
戚子涧睁开眼,看着卫鸣。
你一个人带他?他中间要醒怎么办?
我背他走。他醒了再睡着也无妨,不影响灵力归拢。卫鸣俯身将南宫曦从戚子涧怀里接过来,动作很轻,南宫曦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浅但稳。
他结丹完之后会有一段虚弱期,如果在望宗,有长老照看。在外面我不放心。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落在南宫曦眉心那一道跳动的金色纹路上,语气没有起伏,但白玥听出了藏在平直语调下的东西。
那是担心,也是私心。
白玥没有拆穿。他看着卫鸣把南宫曦背好,用布条在胸前固定好,又检查了一遍符袋里剩下的补给。
沿着西侧谷道绕出去,到岔路口分道。你们继续前往天门,我往北。
卫鸣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白玥,你的寒气我已经帮你稳住了,但只是暂时压下。到了天门之后找靠谱的人帮你彻底调一次。别拖。
白玥点了一下头。
卫鸣背着南宫曦走了。他的背影在逐渐沉降的尘土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谷道拐弯处。白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戚子涧。
戚子涧还靠着石头坐着,长刀横在膝上,但没有在擦。他的目光落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白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碰了碰他握着刀柄的手背。
你的刀在响。他说。
戚子涧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雷纹正极轻地闪动着,频率不规律,像一颗乱了节奏的心跳。他忽然把手从刀柄上移开,翻过来,握住了白玥搭在他手背上的那几根手指。
力道不重,但很紧。白玥感觉他的掌心很烫,带着雷灵根修士特有的那种干燥灼热。
玥儿,快让我仔细看看,这几天你独自在外,有没有受伤?戚子涧低头盯着他,语气变回往日模样,还有,这几日你和卫鸣待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都细细说给我听。
白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正低头暗自斟酌说辞,无暇防备近身的戚子涧。
戚子涧见他沉默,心头思念翻涌,伸手想将人拥入怀中。二人轻微拉扯之间,白玥肩头衣襟不自觉滑落几分,精致锁骨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微凉山风里。
锁骨下方,一团清晰未褪的青紫印记,赫然映入戚子涧眼底。
周遭空气骤然一静。
你……这里是受伤了么?
戚子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少年眼底的欢喜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的怒意与酸涩。他不敢戳破那份难堪的真相,只能僵硬地伸出指尖,带着压抑的戾气,用力反复摩擦那片青紫印记,妄图将这份属于旁人的痕迹彻底抹去。
粗糙指尖反复摩挲,带来一阵不适感,白玥心头一恼,只当戚子涧又无理取闹,当即用力抽回手腕,抬手拢紧衣襟遮住痕迹,眉眼覆上不耐:
放手,别闹了。
一声冷淡呵斥,彻底掐断了戚子涧最后一丝隐忍。
少年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身上的气息不对。戚子涧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身上有别人的阳气。不是宁如的。
白玥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否认。
戚子涧的手在发抖。他握着白玥的手指,指腹贴着对方的掌心,那里残余着一缕极淡的金色余晕——金灵根独有的气息。
和卫鸣的灵力一模一样。
是卫鸣。他的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像雷暴之前那种异常平静的天色,三天。你们两个待了三天。你出来的时候他走之前说你的寒气压住了,问都不问我一句当时你在不在你身边。他护了你三天。
白玥没有挣开他的手。他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他说对了。我寒气倒灌,撑不过去,他渡了阳气给我。
渡气不需要三天。戚子涧的声音里有一根弦崩了,渡气不会在身上留下灵力交融的痕迹。白玥,你跟我说实话。
白玥抬起头看着他。戚子涧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泛着三天不曾合眼的青黑色,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可他的目光是清醒的,清醒到让人无处可躲。
他明知答案,却偏偏不肯接受。目光死死黏在白玥脖颈与锁骨之间,眼底一片猩红,委屈与怒意交织。
戚子涧的声音哑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这是卫鸣留下的,对不对?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和宁如是因为你爱他。如果不是被强迫……那和卫鸣,又算什么?
戚子涧。白玥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但稳,你听我说——
戚子涧转过身。他没有给白玥说完那句话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扣住白玥的后颈,低下头,吻住了他。
嘴唇撞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雷火一样的灼热。白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戚子涧的手扣得很紧,不让他退。这个吻没有宁如那种克制和温柔,也没有南宫曦那种试探和小心翼翼的讨好,更没有卫鸣的冷静,它更像一道毫无预兆劈下来的雷——快、沉、带着一种把什么都烧穿的力道。
白玥的呼吸乱了。他伸手按在戚子涧胸口想把人推开,但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和剧烈的心跳。戚子涧的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按进了自己怀里,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什么空缺填上。
然后他感觉到戚子涧的嘴唇在他的唇上顿了一下,像一柄刀悬在了半空。随即那股力道骤然退开了。
戚子涧松了手。
他退后一步,呼吸紊乱,眼底翻涌的情绪像雷云一样在滚动。他看着白玥,嘴唇上还沾着方才碰撞过后的一点湿润,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可他的手已经从白玥身上全部拿开了,垂在身侧,攥着拳。
他肏你了是吗?是你主动的,还是卫鸣强迫你的?
白玥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是。
白玥被逼得无路可退,心底积压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他抬眼冷冷看向眼前失态的少年,语气淡漠疏离,不带半分情面。
戚子涧的声音在他对面炸开,带着血丝和颤音:
你嘴上说我和宁如一样重要,结果你所有旁人碰不得的地方,全都留给了他。你戴着我送你的镯子,转身身上却全是他们的痕迹,当我看不到吗?呵……先是南宫曦,现在又多了一个卫鸣。
玥儿,你骗我。你从来都是骗我的。你心里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同等位置,你所有的破例、所有的亲近,全都给了别人。
戚子涧握着他手指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白玥的指骨都感觉到了压迫感。然后松开了。戚子涧站起来,刀也跟着提了起来,雷纹在刀身上猛地炸了一下,像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漏了一线出来。
白玥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戚子涧的背影,那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雷光正在刀身上蜿蜒游走,噼啪作响,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两三次,像在压什么几乎要冲出来的东西。
白玥眉心紧蹙,偏过头,躲开戚子涧灼热又受伤的视线,摆明了不欲辩解。
他垂着眼暗自思忖——过往每一次争执,只要他冷脸沉默,戚子涧从来都会率先服软低头。这一次也一样,不过是寻常吃醋闹脾气,晾一会便会平息。
他压根没看见戚子涧眼眶彻底通红,眼底翻涌着绝望、偏执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戚子涧没说话。他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然后他手里的刀响了。
不是雷纹闪动那种轻响——是整把刀在嗡鸣,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撞上了笼子。雷光从刀身上炸开,沿着地面蔓延出去,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
白玥感觉到了不对,刚要后退,手腕已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戚子涧望着白玥决绝冷漠的侧脸,唇瓣被咬得破皮渗血,低声呢喃,语气冰冷又悲凉,彻底褪去往日所有温柔。长久的沉默与无视,彻底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玥儿,你总是这样,一次次无视我的真心,一次次推开我。既然你不肯看向我,那就别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戚子涧指尖一动,取出师尊早前赠予的天阶法宝捆仙锁。鎏金锁链破空而出,带着凌厉劲风瞬息缠上白玥手腕,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便将双手狠狠反剪禁锢在身后。
锁链灵力极强,白玥本能地催动丹田寒气想要挣脱,但灵力刚一动就被锁链上的禁制压了回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力道全被吞了。他动弹不得,为稳住身形只能被迫挺直脊背,腰身微绷,身形不由自主前倾。他心头巨震,抬眼看向戚子涧,满是错愕:
你到底要干什么?戚子涧,发疯也要有个限度!
戚子涧一言不发。他抬手缓缓解下腰间月白色衣带,指尖微颤,轻轻覆上白玥眼睫,而后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蒙住他双眼,牢牢系紧。
他不敢看白玥此刻的神情。既怕看见示弱,自己会立刻心软妥协;又怕看见恨意,会彻底击碎最后一点念想。蒙住双眼,既是困住白玥,也是困住他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更怕看见白玥眼睛里没有恨,只有失望。那比恨更让他受不了。
视线骤然陷入漆黑。周遭只剩林间风声与两人交错的呼吸。白玥能清晰感受到身前戚子涧滚烫又紊乱的呼吸,尽数落在自己脸颊。
灵力被锁死,半点都无法调动。他绷紧脊背,语气带着真切的愠怒与不安:戚子涧,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戚子涧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住白玥微凉的额角,声音沙哑破碎,没了方才的厉声质问,只剩满溢的卑微与偏执:
我知道我疯了,可我别无选择。
我看着你与宁如朝夕相伴,看着你与他温存,看着你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我快要疯掉了。
指尖轻轻拂过白玥锁骨处未消的青紫痕迹,动作轻柔,再无之前的粗暴,只剩满心酸涩: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从小一直等到现在。我明明比宁如更早认识你,明明我才是一直围着你转、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多看我一眼。
白玥隔着蒙眼的衣带,眉头蹙起,心绪乱作一团。他听得出少年话语里藏不住的崩溃,可依旧无法认同。他们只是挚友,戚子涧不该越界至此。
他沉下心,尽量放软语气:子涧,你冷静一点。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该对我抱有这样的心思,更不该用这种方式逼我。现在放开我,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朋友?
戚子涧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刺骨的悲凉。
我从来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他微微抬头,唇瓣擦过白玥泛红的耳廓,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既然你心里永远装着宁如,永远不肯选择我,那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把你留在我身边。
山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白玥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辩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