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情敌”找上门 几天不见的

作品:《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39章 “情敌”找上门 几天不见的

    几天不见的厂长终于不那样颓丧了, 脑瓜顶上似乎也长出了毛茸茸的头发,他先带着大家喊了几句激奋人心的口号,这才双手舞动着说:“同志们, 咱们厂有希望了!燕市童装厂愿意分些单子给咱们,但是, 他们的质检非常严格,我希望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 好好干, 咱们厂能不能渡过这次难关,就靠大家了!”

    这种来料加工的模式,自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之后, 就开始探索, 燕市童装厂是头一次接到海外的订单, 下单的是香港的一家做服装贸易的企业, 将来, 这批童装会销往美国和欧洲。因着时间紧、任务重,以童装厂的加工能力, 在规定时间内保质保量完成会比较困难, 为了稳妥起见, 童装厂找了市里十来家类似于小街街道服装厂这样的小厂子来做代加工, 只是条件极为苛刻。

    厂长说的已经接到单子了, 其实不准确,事实是他们还需要通过童装厂的考察、考核才行。

    于是,小街街道服装厂的工人们就开始动了起来,先从打扫卫生开始,将不大的厂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各类物品分门别类放好,务必向国营服装大厂的厂房看齐。

    第二天一大早,工人们穿着整齐站成两排,等待着童装厂领导的到来。

    看得出童装厂的领导确实很忙,说是9点钟到,8:30就来了,就来了两个人,大概是车间副主任这种级别的,也没寒暄客气,先参观了厂房,还动手试了试缝纫机和锁边机是不是好的,而后又亲自点了人过来看操作的熟练度还有技术水平。

    看见他们点的是孟淑梅,厂长脸上不自觉就露出笑容来,他没想到还要考实操,但考验的是孟淑梅,她那技术水平,绝对不比大工厂里的工人差。

    他们这种小厂,虽然人少,但采用的也是流水线的操作方式,分成了制版、裁剪、缝纫、锁边、钉扣子等多道工序,但是,也会出现一个人负责几道工序的情况,就比如孟淑梅,她负责打版、裁剪,这种技术性比较高的活计,但缝纫、锁边也都十分擅长,可以独立做裁缝,但是,这样的小厂,她这样的人才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的职工只会踩缝纫机。

    孟淑梅被选中其实不是偶然的,她站得最靠前,而且,一直抬着头,直视着童装厂干部的目光。就像老师在课堂上时,总是喜欢找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学生回答问题一样。

    孟淑梅知道这些工友们都是啥水平,有人一看见领导就紧张,慌乱,技术好也发挥不出来,有些人是技术一般般,这种情况之下,只有自己挺身而出才是最稳妥的。

    果然,童装厂的副主任就露出了笑容来,看着她用缝纫机砸出来的笔直线条朝着厂长点了下头。说:“先给你们三百套的订单量。这批货,厂里、市里甚至是国家都十分重视,绝对不能出差错,厂里会不定期过来抽查,如果抽查发现问题,可能会随时取消你们的加工资格,还会根据合同对你们进行相应的处罚,请务必重视!”

    厂长头顶上的绒毛随着他拍胸脯的动作在空中飞舞起来,把两人送出门后,立刻找上两位身强力壮的妇女,就去童装厂签合同、领布料和样板。

    孟淑梅还有其他工友们送出大门口,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回来。

    孟淑梅瞧着不知道啥时候出了窟窿眼的窗户,就回去找报纸糊窗户,又觉得报纸不行,太挡光,就回去找自己没用完的窗户纸。

    小街街道服装厂所在地是一处民房,跟马志国家的房型和面积都差不多,以前是主人是国民党特务,49年跑去对岸了,统一给房屋做登记的时候,这里就成了无主的空房,归了国有,后来小街街道开办服装厂,为了表示对于集体企业的支持,街道办出面协调,将这处以极低价格租给了服装厂。

    正房都被打通了,成了个五六十平米的大通间,冬天取暖全靠一只铁炉子,即便是全天烧煤,也不能让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是热乎的,况且,为了节省开销,有太阳的时候,就不生炉子的,所以就必须把保暖做得更好一些。

    孟淑梅糊窗户的时候,别人也没闲着,把炉子从库房里头找出来,扫扫灰尘、搭了起来。

    原先以为厂子要黄了,也没有心思管生炉子的事儿,还折磨着到时候把库房那些煤按人头都分了,兹当是顶了工资。

    服装厂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只要把这三百单童装保质保量、提前完成,童装厂就会给他们分配更多的单子,有了这些单子,就能撑到明年。

    回纺布厂那边也在努力,跟郊区,甚至周边县市的收购站合作,加紧收购旧衣服、旧布料等,年前应该能够正常供货。

    这样的话,服装厂也就重新活起来了。

    不过,经此一事,小街街道服装厂的职工们都有了忧患意识,知道饭碗端得不安稳,随时都有倒闭的可能,尤其是厂长,殚精竭虑想给服装厂找到一条更长远的出路。

    孟淑梅开始忙碌起来,也史无前例地开始加班了,晚上得一直忙到9:30才能回来。就不得不让女儿承担起做饭的重任,因为她4:30下班,回家来不到五点,比颜国柱回来得早。她握住女儿白皙修长的双手,一再叮嘱,洗菜要用热水,炒菜注意别被油烹到,湿手不要吹风,完了及时擦擦手油。

    颜春光真是又感动,又有些无语,胡同里头,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哪个不是洗衣服、做饭,把家里头的家务活全包了?就这,她妈还对外说她家里的活计一把抓呢。

    孟淑梅又把洗碗、收拾屋子、扫地之列的活计安排给了颜国柱,这些都是他做惯了的,自然没啥意见。

    每天,颜春光又多了一项工作,就是给她妈送晚饭。

    早晨,孟淑梅会把自己的中午饭做好,带去厂里,中午在炉子上热热就能吃,就不回来午休了,晚上,颜春光做好饭,先给她妈送过去,自己再回家吃饭。

    这天晚上,孟淑梅回家的时候气哼哼的,问了才知道,她碰见一个蹲在5号院墙根外拉屎的,那人见到她,也不慌,还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把孟淑梅给气够呛,骂了那人两句就跑回来了,说:“真不要脸,就差那么几步就到厕所了,非蹲墙根拉!”

    也算是破了案了,胡同里头时不时就出现人屎,让早起扫大街的门柱子破口大骂,这是门柱子骂人难得不被他媳妇呲哒的时候。

    孟淑梅都回了屋了,想了想又不甘心,出了屋,直奔门柱子家里来了。

    门柱子和蔡小花两口子已经熄了灯,孟淑梅在门口听了听,听见屋里头有说话声,便轻声问了句:“小花,睡了没?跟你们说点事。”

    蔡小花两口子赶紧把灯拉着,披衣服起来,把人让进屋里。孟淑梅把刚刚自己看见的事情说了一遍。

    门柱子恨得咬牙切齿,“他妈的,原来是这老小子,可算是让我逮住了!我找他去!”说着找他去,但也没动地方,他就是嘴巴贱,不怼人就难受,但跟人打架,真没那个胆子。

    不光蔡小花了解他,孟淑梅也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根本就没劝,而是说:“我看啊,还是找找街道吧,你跟他说,他未必搭理你。”

    这人叫李宝根,就住在对面的四号院,人送外号“三青子”,三青子这个词,通常形容的是蛮横、撒泼,不讲理的人,可见此人人品如何。

    今年也得有四十七八岁了。年轻的时候跟着帮会的人在一块混,因为没混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划分成分的时候,也给他划分成了城市无产阶级。那会,他已经娶妻生子了,只是经常打老婆。后来,街道的妇女干部给他老婆做主,让两人离了婚。后来,他老婆带着孩子又嫁了人,可巧,嫁得也不远,就在5号院。

    这李宝根后来也结婚了,娶了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二十来年过去了,寡妇的三个孩子都长大了,工作的工作,下乡的下乡,最大的那个孩子在保温瓶工业公司工作,厂址在郊县昌平,以让带孩子名义,把他妈接过去了。

    也就是说,李宝根又剩了孤家寡人一个,就又开始想起他的前妻和孩子来,就想恢复往来,但几十年了,生活在同一条胡同都是见面不说话,他没给过那孩子一分钱,那孩子也兹当没有他这么一个人,这会儿他想往来了,怎么可能?

    他去一次,他孩子就赶一次。李宝根由期待变成了怨恨,就开始想方设法的恶心人。

    李宝根拉屎的地方就在5号院院墙外,很难说他不是故意挑在这里。

    想起李宝根的这些事儿,蔡小花就很为刘淑兰打抱不平。

    刘淑兰就是李宝根的前妻。

    当初她是怎么挨打的,他们都看在眼里,那脸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李宝根打媳妇都不用啥理由,今儿做菜嫌了,一筷子就扔过去,明儿洗脚水不够热,一记窝心脚就踹过去。

    邻居们劝了,找李宝根说理,一开始还管点用,后来他就皮了,耍起无赖,说我家里的事儿,你们管得着吗,我媳妇,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又没骂你们家的媳妇,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要不是当时的街道办和派出所介入,强势令两人离了婚,刘淑兰这会儿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

    两人离婚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已经八九岁,是个大孩子了,李宝根还试图用孩子绑住刘淑兰,结果孩子自己去找了街道办,说自己跟他妈,李宝根没办法了,就说不让这孩子姓李,一分钱都不会管他,以后在外面挨饿、受冻、要饭都别回来求他。

    那孩子也是硬气,头也不回就走了。

    当时5号院住了一位孤老太太,心眼很好,可怜母子两个的遭遇,就收留了他们。虽然刘淑兰不太想留在这个伤心地,但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就留下来了。

    后来老太太乡下的娘家侄儿过来投奔,一来二去就和刘淑兰好上了,成了家。

    那位娘家侄儿在乡下原本是有妻有子的,结果一场病,两人没扛过去,都没了。本来就说好了,将来由这位娘家侄儿给老太太抚养来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想早点离开伤心地,便过来了。跟刘淑兰成家后,两人给老太太伺候走了,也把孩子养大了。

    这位侄儿虽然是乡下来的,但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村里的游击队,小小年纪就杀过鬼子,手上见过血的人气质不同,身上有功夫,李宝根虽然对于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结了婚,十分气愤,但不大敢招惹那位。

    很快,他也结了婚,本来以为,这位新媳妇也逃不掉被李宝根抬手就打的命运,谁知道,李宝根就跟转了性似的,非但不对新媳妇动手,反而对她好得不得了,对她带来的三个孩子也是爱屋及乌。起初,邻居们以为李宝根是为了气刘淑兰,可天长日久地观察下去,竟然发现他不是装的,是真的转了性。

    这些年来,李宝根辛辛苦苦帮着养那三个孩子,对亲生儿子一毛一拔,分逼没付出过,对那三个孩子却是掏心掏肺的,哪个邻居提起来不说一声糊涂呢。都说李宝根将来肯定得后悔。

    老辈话说,养儿非亲,何必费心,虽然那有良心的孩子不少,可李宝根这样的人,本性在这儿呢,就有本事尽心尽力养活了人家,又不让人家念他的好。

    所以如今,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甜水井胡同的邻居们一点不觉奇怪。

    成了孤家寡人后,李宝根“三青子”的本性又回来了,也大概是忽然就无所顾忌了,连刘淑兰的丈夫也不惧怕了。不过被人家胖揍一顿之后,到底不敢再去人家家门口了,就想办法的恶心人家。

    你想恶心人家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可你干嘛连累我啊!

    我从一个好好的修车师傅沦落成为扫大街的,我容易吗我,还得三不五时地给你铲屎,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晚,门柱子在床上辗转反侧、唉声叹气,把李宝根给恨得啊。

    早晨,颜春光往夹道里头撒小米喂鸡的时候,就听见了外面哄哄吵吵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回来跟正在做饭的孟淑梅说:“对面好像是打起来的。”

    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只能听到几个音节,再联想到昨晚的事情,被打的该是李宝根。

    孟淑梅让颜春光看着点火,自己匆忙跑出去,经过门家的时候还往里看了一眼,门柱子和蔡小花都不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打架者之一。

    对面的院子里挤了不少人,都是街坊邻里的,抄着手、踮着脚往里面瞧着看热闹。

    孟淑梅捅了捅跟她相熟的一位,问是咋回事。

    那人告诉他,早起刘淑兰的丈夫就冲到了4号院里,两脚把门踹开,从被窝里拽出李宝根,就开始打。

    一开始李宝根是懵的,被打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跟刘淑兰丈夫对着打,不过不是人家的对手,又生生挨了好几下。

    邻居们听到动静过来拉架,刘淑兰丈夫这才松了手,指着李宝根咬牙切齿,痛骂他大晚上在5号院门口拉屎的事情。

    而今天早晨,门柱子根本没动那坨屎,就明晃晃摆在5号院外,谁见了谁捂嘴,绕着走,咒骂一声:哪个缺德玩意干的,不得好死!

    李宝根干出这么没德行的事儿,邻居们也不想护着他了,尤其是5号院的居民们,纷纷开始指责李宝根。

    李宝根被一个人看见了在外面拉屎,能跟人嘻嘻哈哈,一点都不在乎,可面对着这么多的指责,也觉没脸,然后就是暴怒,就开始转移话题,指责刘淑兰丈夫没好心眼子,这么多年,教唆儿子不搭理他。

    刘淑兰丈夫就骂他不配当爹,说儿子是他养大的,跟李宝根没关系,他儿子在昌平呢,让他找自己的儿子去,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李宝根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跳起来就要和刘淑兰丈夫拼命,被其他人七手八脚拦住,根本进不了人家的身,自己身上却被人又是踢、又是掐的,挨了好多下,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看完了热闹,孟淑梅和蔡小花结伴回来,这才知道,门柱子扫完了大街,等天亮后,先去了5号院,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带着5号院的人过来看证据。刘淑兰丈夫一听这情况,就知道李宝根是针对他,撸起袖子就奔了4号院。

    蔡小花说,门柱子跟5号院的人都说好了,今天去派出所报案,去街道革委会告状,非得把李宝根弄进去待两天不可。

    孟淑梅回来跟丈夫和女儿说:“咱这派出所做事太温和,肯定就是批评教育两句就完事,还不如找工纠队呢,抓回去打一顿,啥臭毛病都改了。”

    果然,派出所和街道的人都过来了,但也只是批评教育,叫李宝根把自己拉的收拾干净就完事了。

    派出所和街道的人也有自己的理由,说李宝根这样的人经历了人生变故,这会儿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再逼他,容易走极端。

    孟淑梅听了这话十分不认同,李宝根这样的“三青子”走极端,那不可能,他比谁都惜命。但凡他有点囊气,早就找去昌平了,哪还会在这条胡同的一亩三分地上作妖。

    孟淑梅再次看见李宝根时,他揣着袖子歪歪斜斜靠在4号院的外墙上,一脸哀怨地盯着对面的5号院。忽然瞧见孟淑梅,他身体正了正,质问:“是你把事儿说出去的吧?”

    孟淑梅明知故问:“啥事?”等一会才恍然大悟,“碰见你在5号院门口拉屎的事儿啊,是啊,是我,你也没说让我保密啊,嗨,你早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种家庭妇女嘴上就没有把门的。”

    李宝根给气个够呛,伸出手指头来指着孟淑梅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孟淑梅笑了笑,语重心长:“我说你呀,也别盯着5号院了,人家那几口人,没一个欠你的,你去找茬,你看看这条胡同里,哪一个向着你?你越闹,理越亏,我这话可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话听在李宝根耳中,忽然就觉鼻子酸酸的,心想着,孟淑梅这人还是挺不错的,这话是肺腑之言,就是嘴不好,大嘴巴嘚嘚嘚,有点事到处说,但也不能怪她,这胡同好多妇女不都是这样嘛,自己那天是咋了,咋就不知道躲躲,就被人发现了呢。

    他到底还是不够道,脸皮不够厚啊!

    颜春光手头上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所有的资料都汇报到刘处长那里,等他审核过后,再往上提交就可以了。

    这一阵子,她天天上午到车间去,见缝插针跟人交流,下午就在办公室里改写材料,忙忙碌碌的,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下班回到家,正准备生火,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打头的是那位叫刘世燕的大院子弟,薛铁军的女朋友,身后跟着的是表情有些尴尬的高家英。

    自从上次高家英请了刘继红来家里吃饭后,又陆续带着她来过两回,不过都没碰上颜春光,刘世燕想来家里找颜春光,但都被她拦住了,跟她说了颜春光有个强势又厉害的妈,颜春光什么都听她的,要是说了什么不太利于颜春光的话,被她妈给骂一顿就不好了。

    刘世燕这才趁着家里头只有颜春光的时候找过来。

    她过来倒也不是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好奇。她听薛铁军的兄弟们说了,薛铁军以前没谈过对象,对其他女的也不感兴趣,唯一喜欢过的就是这个颜春光。

    可这位颜春光却不识抬举,对薛铁军不屑一顾不说,也不怎么接受他的好意。

    刘世燕的心态就微妙起来,对颜春光起了带着酸意的好奇心,带着审视、对比、轻蔑的态度探究她的事情。

    高家英隐隐能够明白刘世燕的这种心态,知道她对颜春光没抱什么好意,也在劝阻对方不要平白无故招惹颜春光,但刘世燕岂能听她的?

    注意到高家英有些歉意的目光,颜春光没有回应她,指指靠着墙根的沙发,礼貌地说:“请坐”,而后蹲下来继续生炉子,说:“我等会得给我妈送饭,所以得先生火做饭,你们两个自便。”

    刘世燕抱着胳膊,打量着屋里的情形,而后施施然坐下,高家英却没坐,蹲在颜春光身旁,说:“我帮你。”

    颜春光没拒绝,将生炉子的活让给了她,自己去对面掏炉灰。

    刘世燕目光落在颜春光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而后,眼睛里透露出一丝黯然。

    长得比自己好,个子比自己高,身材更匀称,干部身份,家庭条件也不错,要是她不是自己的情敌,刘世燕可以客观地说一句,这是一位很不错的姑娘,在婚恋市场上十分抢手。

    可她是薛铁军喜欢过的人,这样的好条件就让刘世燕别扭得不行。她站起来,走到颜春光身边,居高临下看她。

    颜春光将炉灰弄干净,开始往里面续柴火,将柴火横竖搭在一起,便于通气燃烧,而后拿着小铲子铲了荆条筐里面的小煤块,往柴火上面铺。

    高家英已经把正房的炉子点燃了,叫颜春光过来引火,颜春光答应一声站起来。眼看着颜春光的脑袋要撞上自己,刘世燕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颜春光朝着刘世燕笑了笑,“抱歉,差点撞到你,你到沙发上去坐。”

    刘世燕的心思高家英都能猜到,颜春光又岂能猜不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刘世燕对自己的敌意,况且,刚刚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得出来。她觉得很好笑,只能感叹刘世燕日子过得太好了,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才能有精力关心起自己来。

    刘世燕狠狠瞪了颜春光一眼,像是故意要和她对着干似的,没到沙发上坐,就一直站在原地。

    眼看着颜春光把铜壶里的水烧热了,倒在菜盆子里面准备洗菜,从从容容,不急不躁,高家英又要帮着洗菜,这次却被颜春光拒绝了,说:“你好朋友还在呢,你陪她吧。”

    高家英只好停了手,这会儿她反而闹不清楚刘世燕的心思了,都来了这么半天了,就坐在那边,端着一张不阴不阳的脸,一句话都不说,她到底想干啥?

    想干啥?刘世燕也不知道,她倒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能说什么?她就是想靠近颜春光、研究她,观察她,但又绝对不可能给她好脸色,跟她寒暄客气。

    高家英开口:“那个啥,薛哥晚上要带世燕去北海那边玩,薛哥这会儿还有事,所以世燕就来找我了。世燕她是想和你认识下。”

    这话说完,颜春光没搭茬,刘世燕也没接话,高家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轻咳一声说:“那个春光,你做饭吧,我不打搅了,就是带世燕过来认认门,那我们就走了。”

    说着,她就用眼神示意刘世燕跟她走,刘世燕没动,她拉着对方就走了。

    等他们走出了门,颜春光才笑着说:“慢走。”

    晚上,高家英又来了,被颜春光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高家英一进门就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春光,那会是刘世燕非要来家里找你,我拗不过她。”

    颜春光点了下头,无所谓的意思。

    高家英说:“春光,我虽然和刘世燕交朋友,但跟她的关系也就那样,她这人太傲气了,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胡同长大的,估计在她心里头,我就是跟班、碎催。”

    颜春光没有作出评价,就是笑了笑。

    高家英像是在跟颜春光解释,又像是在诉说自己的苦闷,“梁小军一直不带我见他的父母,也一直不肯对外承认我俩的关系,正好,我跟刘世燕认识了……”

    高家英无法跟颜春光解释自己接近、讨好刘世燕的原因和目的,因为行为驱动了她的脑子,是一种直觉,她也解释不清为了什么,大概因为她也是大院子弟,大概因为她是梁小军的发小,大概因为搭上了刘世燕,就可以出入总政大院……

    总之,就是复杂的,多种多样的,但也可以总结出来一句话,就是想要利己,从她身上赚取好处。

    颜春光能说什么?也实在无话可说,毕竟刘世燕来了,不言不语的,也没说过分的话,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高家英握了颜春光的手,坚定地说:“春光,我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几十年的感情,在我心里头,你比她重要得多,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说实在的,颜春光对刘世燕挺好奇的,便又问了些她的事情。

    高家英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又说:“刘世燕就是太喜欢薛铁军了,我就纳闷了,她怎么就看上薛铁军了呢,大院里那么多条件好,长得好的她不选,真是傻帽一个。”

    颜春光:“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薛铁军对于普通的家庭来说,都不是个好女婿的人选,更何况是刘世燕那样的家庭,两人好上的事情,恐怕家里人还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有闲心来关注自己这个假想敌。

    有那个工夫,赶紧让薛铁军找个正经工作,上班去,让女方家庭看见他的转变,还有可能接受他,否则,就得是被拆散的命运。

    正事不干,干些有的没的,可见也是个糊涂蛋。

    高家英又闲聊几句,总算是把话题又扯到梁小军身上,说到梁小军父母想逼着他去当兵,他不肯,父母就断了他的生活费,没办法,高家英只能把自己一半的工资借给了他。

    颜春光以为高家英要跟自己要钱,正想着少不得又得拿孟淑梅同志当借口了,却听高家英说:“梁小军家里头有一件将校呢大衣,你能不能要了?”

    颜春光心中一动,将校呢的啊,这个季节穿再暖和不过了!这种大衣不在市面上流通,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是部队发的正经货吗?”正经货是部队中高级军官穿的,市面上也曾经出现过仿制的,但不管是质量和做工都没法比。

    瞧着颜春光有兴趣,高家英立时来了精神,说:“对,是梁小军他爸的,给他穿了,正经的部队货,我看了,也上手摸了,暖和得很!”

    颜春光:“多少钱?我刚上班没赚几个月的工资,要是价格合适,我买了给我爸穿。”

    百货大楼的呢子大衣一件50块钱左右,部队出来的货,虽然是旧的,价格应该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你要是买,肯定不能给你高价。”高家英想了想,说:“梁小军想卖三十块,我做主,二十五给你行不行?”

    二十五块钱买一件将校呢的大衣,颜春光十分心动,她问:“一下子便宜了五块钱,梁小军不会说你吧?”

    梁小军认识的人不少,但身边的朋友全都是跟他从小长大的大院子弟,人家家里头都不缺这个,又不能到黑市摆摊去卖,就只能委托高家英帮着代卖。

    能买得起将校哪的人,高家英能想到的,也就是颜春光。她一个月能赚三十多块钱的工资,而且,极为孝顺。他爸腿不好,将校呢的大衣正好把半条小腿都能盖住,所以,她直接就来找颜春光了。

    梁小军的预期价格是二十元钱,就这,已经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她还可以从中密下五块钱。

    “不会,咱俩啥关系啊,给你便宜些是应该的。”高家英笑着说。

    颜春光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露出为难的表情,说:“还是算了吧,25块钱买一件将校呢的大衣,确实不贵,但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我妈要是知道了,非得骂我一顿不可。”

    高家英就露出失望的表情,脑子里想着,如果颜春光不卖,那还能卖给谁去。

    颜春光接着又说:“要不然这样,你再和梁小军商量下,看二十块钱能不能卖?你也别为难,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咱们不讲人情,就讲买卖,好不好?”

    她想便宜些把大衣买到手,但不想欠高家英的人情。要不然,她这位发小,明儿就会想着让自己把人情还回去。

    高家英要说的话被堵在嘴巴里,甚至怀疑,颜春光是不是读取了她的心声,她怎么就能精准跟她砍价呢!

    颜春光当然读不了她的心声,只不过是对高家英一贯的了解罢了。这姑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是上了初中,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上学之后吧,她去商店,顺手帮着带根铅笔,回来多收颜春光一分钱。

    这年头,顺手捎带东西,是你来我往的平常事儿,谁会加价呀。再说,商店里商品价格都是固定的,十分容易被拆穿。颜春光没有多给那一分钱,高家英恼羞成怒,好几天没搭理她。

    之后,颜春光便没有再在金钱上和她产生交集了,但小时候的记忆还在。

    高家英十分犹豫,很想说不行,但又担心颜春光不买。这件将校呢大衣卖不出去,梁小军就没钱还给自己,也没钱跟他的大院朋友们出去吃喝玩乐,就更不可能承认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了。

    她咬咬牙,说:“二十就二十!”

    颜春光就笑了,说:“好,那我买了,不过咱们提前说好,我得先看东西再付钱,如果大衣有破损,有明显的污渍,那我肯定不能给二十块。”

    在小街道服装厂第一批300单童装通过质检,被送往燕市童装厂的那天,颜国柱穿上了五六成新的将校呢大衣。

    深姜黄色,板正笔挺,穿在颜国柱身上十分合适,用孟淑梅的话说就是,年轻了十岁,要是再戴上帽子,还以为他是部队首长呢。

    直夸这二十块钱花得值。

    颜春光对这件衣服也十分满意,为此,还和高家英说,如果有女士的呢大衣,或者军大衣,她都要。

    父亲有了,她也想给孟淑梅同志弄一件,不过女士的呢大衣忒少,也没抱太大希望,她更想要军大衣。

    普通的燕市市民,冬天穿的衣服一般是里面一层秋衣,中间是薄厚不一的棉袄,最外面一层厚些的外套,屋里、外边都是这一身装扮,但像是条件好些的人家,秋冬就有大衣穿,里面配上件毛衣,在热乎的屋里把大衣脱了,出门在外时,再把外套穿上,就方便许多,也不容易感冒。

    但大衣的价格,一是贵,二是不好买。

    在市面上能买到的军大衣,基本上都是仿版。正品版型挺阔、裁剪规整,棉花絮得厚实、均匀,用的是国棉二厂成立研发小组专门研发面料,叫三元混合布,涤卡、涤棉和棉构成,不容易磨损,不容易变形、保色性强。

    一件军大衣穿个十几二十年,完全没问题,要是真能弄来,她愿意加点钱。

    颜春光算计着买军大衣的同时,卖家梁小军也在犹豫,要不要把家里的军大衣卖掉。

    将校呢大衣,是1965年,取消军衔制之前,为校官以上配发的礼服,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发了。

    他那件将校呢大衣,是他父亲的,他讨要了好几次,才跟父亲要来,要不是实在没钱花,绝对不可能把主意打到这件衣服上。

    他去信托商店问了,这么一件大衣人家回收的话是10块钱。信托商店有点类似于以前的当铺,不过是国营的,所有物件都是明码标价。

    他都想好了,要是二十块钱卖不出去的话,他就狠狠心送到信托商店去。口袋里头没钱的日子太难受了。

    高家英给他赚回来二十块,他头一回觉得,交了这么一个女朋友,还是有好处的。只是,他没有军大衣,军大衣是父母的。8年才发一件,也只有一人一件而已,要是卖了,他们绝对得把自己抓进来毒打一顿再关禁闭!

    于是,他就开始琢磨,自己认识的人里头有哪位是缺钱、败家又好忽悠的,他可以在中间当个二道贩子,赚个差价。

    缺钱败家的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但好忽悠的却想到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信托商店:旧货商店。后面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