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什么时候给我个名份? 颜春光是天

作品:《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45章 什么时候给我个名份? 颜春光是天

    颜春光是天擦黑的时候回到颜家的, 虽然已经报备了晚上有可能不回来吃饭,但孟淑梅还是觉得她回来得太晚了,从早到晚溜溜一天。

    颜春光脸微红, 撒谎说:“我同事都不肯走,我也不好提离开。”

    孟淑梅也没有批评的意思, 就是随口说说。

    颜春光没在客厅里待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就不出来了。

    孟淑梅跟丈夫嘀咕:“她今儿是不是有些反常?”

    颜国柱点点头, 跟朋友玩了一天, 回来之后就扎进自己房间里,都是反常之举。

    孟淑梅脑子里升起一个猜测,“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谈对象了?”

    颜国柱眼睛瞪大一瞬, 而后恢复正常, “不可能吧, 她跟谁谈去?再说了, 谈了对象肯定得咱们说啊, 不可能不可能。”

    孟淑梅觉得颜国柱的话有理,就把这个猜测压了下去。

    回了自己屋的颜春光悄悄把门别上, 脱了外衣上床, 躲进被子里, 有些情绪, 就要自己独享才是, 跟父母在一块,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下午,两个去什刹海附近转了一圈。

    今年结冰晚,一直到11月下旬, 什刹海的冰场才开始营业。说是冰场,其实就是苇席围出来一片场地。门口有售票的,有租冰鞋的,也有更衣室、临时建起来的厕所,甚至是卖面包、牛奶冰棍、冰糖葫芦还有汽水的。

    一般情况下,一天开三场,有的时候白天气温太高,冰有化的迹象,中午那一场就取消了。晚上那一场尤其人多,每天晚上都能卖出至少1500张票。排队买票的人乌泱泱的恨不能跑出去二里地,还有许多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专门干倒票的买卖。一毛钱一张票,他们一到手,就能赚2分。

    四九城的顽主们白天就从王府井附近转战到了这边,这些票,三分之二都是被他们买了去。

    不管是大院子弟还是胡同子弟,有时候想要茬架,又怕被工纠队逮,就相约去冰场上见真章,比拼滑冰的技巧。

    比如正滑、倒滑无缝连接、正反一字儿,冰上踢醉八仙等,都是极难的滑冰技巧。

    颜春光和唐铮两人当然没进冰场里,只是沿着什刹海的河沿溜达。

    冬日的下午,在这里遛弯的人不少,有年纪大的老爷子在附近练太极拳、舞剑,也有大人推着小孩晒太阳,更多的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所以两人走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突兀。

    甚至,唐铮跟颜春光肩挨肩地走,也没有太多人投以异样目光。

    “想不想去滑冰?”唐铮问。

    颜春光:“我就跟着同学去过一回,然后被好几个看起来不三不四人搭讪,把我吓跑了,以后再也不敢去了。你呢,你以前爱过来玩吗?”

    滑冰场也是个社交场所,不知道多少顽主、小混混是带着“拍婆子”的心思来的。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就特别引人注意。

    唐铮:“玩过。说起来,得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那会儿周末有时候会和大院里的朋友过来玩。大院里,有好几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对了,你还记得林海鹏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回来探亲的那位,就是他教会我滑冰的,他滑得特别好。”

    唐铮便又说起了他在大院里的生活。

    虽然父母大多数时间都不在,但他并不是孤苦无依的小可怜。家里的事情,由父亲的勤务兵日常照顾着,家里头需要什么东西了,还有后勤部门会帮着采买回来。大院里,还有他的很多小伙伴,平时一块上学,一块玩耍什么的。

    两人散步聊天,之后去的地安门吃的炸豆腐、焦圈和面茶。

    趁着天还没黑,唐铮把颜春光送了回来。

    那会儿天还没那么黑,颜春光不敢让他送自己回甜水井胡同口,在今天早上接她的地方下了车,也不让他送。

    临下车的时候,唐铮握住了颜春光的手,恋恋不舍。这次,颜春光没把手抽回来,由着唐铮握着。

    他的手很暖,也很软和,好似能把她的手掌包住一般。先前只是握着,后来,便用手指轻轻摩挲,再然后,就又停住不动,嘴里说着:“下去吧”,但手却不松开。

    一直握了很久,颜春光才抽出手来,脸红红的,打开车门就跑走了。

    这会儿躲在被窝里,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忽然有些懊恼,忘了问下次哪天见面了。又想着,两人的感情发展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不为过,远超出了她的预想。对唐铮本人和他的工作、家庭都了解了很多,得考虑哪天跟父母坦白,正式公开两人的关系了。

    上班的公交车上,颜春光一直在想着怎么和王蔓菁坦白而不会引发她的激烈情绪。

    现在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短,办公室里的几位都不再往家里头跑,也就没有两人独处的时间,于是颜春光就说请王蔓菁晚上去吃卤煮。

    王蔓菁受宠若惊,她这两天在办公室里念叨着想吃,不过没人响应,一听说颜春光要请客,高高兴兴就答应了。

    下班后,骑着自行车带着颜春光就奔着地安门小吃而去。

    这里的环境有些嘈杂,排了老长的队伍。

    王蔓菁还因为颜春光请她吃饭而兴奋着,瞧着老长的队伍也没有不耐烦。

    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幸好,还有卤煮。颜春光给王蔓菁要了一碗,自己则还是吃昨天晚上吃过的面茶。她受不了卤煮的脏腥味,要是吃也能吃,就是不爱吃。

    面茶比卤煮要便宜一毛来钱,王蔓菁还以为颜春光是舍不得,感动得不行,颜春光解释了,她也不信。

    看得出王蔓菁是真爱这一口,吃得脑袋直晃,手舞足蹈的。颜春光瞧着她高兴,问道:“最近跟那个男同志怎么样?互相坦白了没?”

    说起这个,王蔓菁就有些惆怅,说:“还没。我有时候觉得挺喜欢他的,有时候又觉得不喜欢。”

    颜春光说:“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不确定,就跟对方确认清楚,别自己猜来猜去的。”

    王蔓菁叹口气,“我有点不敢。”

    “总得有个结果嘛。”颜春光问:“那你对唐铮,现在还有感情吗?”

    王蔓菁立刻露出鄙视的表情,“早就没有了!我以前都是鬼迷心窍!”这么说着,眼睛里头却流露出丝丝的惆怅来。

    “那,如果唐铮这会儿谈对象了,你会怎么想?”

    王蔓菁撅撅嘴,“他谈对象就谈对象呗,跟我有啥关系?”

    她的话并不能让颜春光放心。

    颜春光:“我之前看你对唐铮的怨气很重,还在我面前编造那些胡话,我以为你特别恨他,我怕他有了对象,你会更加恨他。”

    王蔓菁:“我可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颜春光笑了,说:“我想也是。虽然你那段时间挺过分的,但我说了你之后你就改了,是个挺知错能改的好姑娘。”

    王蔓菁脸上就立刻露出笑容来,扬了扬小脸,“那是!”

    过了一会儿,颜春光才又缓缓开口,“蔓菁,我有个事儿要和你说,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

    王蔓菁笑了起来,“你能有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儿?你说呗,咱俩谁跟谁啊。”

    颜春光继续说道:“我爸跟唐铮认识。我爸是雕漆厂的技工,唐铮是他们的上级单位的领导,经常去厂子里,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前一阵子,我爸请他来家里吃饭,我才知道的。”

    王蔓菁从卤煮碗里抬起头来,一脸诧异,而后紧张地问:“你没把我说他的那些话跟他说吧?”

    她自己也知道给唐铮编造的那些话有多离谱,多过分,只是她那会心里头太难受了,只有拼命编造他的坏话才能缓解。

    唐铮跟她二哥关系还不错,要是让二哥知道,她就惨了。而且,虽然她讨厌唐铮,但并不想在唐铮那里留下个爱谣言的印象。

    颜春光:“没说。”

    王蔓菁长呼一口气,握住颜春光的双手:“谢谢,你救了我一条命。”

    颜春光笑:“不至于。”

    王蔓菁:“至于,我家里我最怕的就是我二哥,他是真能对我下得去手,打我,扣我的零花钱,他都能干得出来。”

    难得,家里还有一个让王蔓菁忌惮的人。

    又聊了几句其他的,颜春光才又开口,“我爸我妈都觉得唐铮这人挺不错的……我和他,现在在初步接触中。”

    为了避免麻烦,颜春光用了春秋笔法,让王蔓菁误以为两人是父母介绍的。

    “啪嗒”,勺子掉到桌面上,王蔓菁一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老大,那眼神中,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丝受伤,看颜春光的目光,像看个背叛者。

    颜春光握住王蔓菁的手,“我就怕你这样,所以今天一天都在琢磨着该怎么跟你说,可我也不能瞒着你。”

    王蔓菁把手抽出来,“你为什么要跟他,你明知道我对他……这世界上的男人这么多,又不是只有唐铮一个好的!”

    颜春光叹口气,“事到如今,你想怎么说我,怎么骂我都行。”

    这话一出,反倒让王蔓菁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大声骂她,训斥她,可又忽然哑了口,猛然站起身来,抓起大衣就往外走。

    颜春光追出去,王蔓菁狠狠瞪她一眼,“我不想理你!”

    第二天早上,王蔓菁迟到了,过了半个来小时才姗姗来迟。

    眼睛肿着,嘴巴噘着,低着头,走得很快,谁都不看,径直奔向自己的办公桌。

    彭爱青朝着颜春光努努嘴,意思是:她又怎么了?

    颜春光摇摇头,略微安心。她最怕的是王蔓菁不管不顾在同事们面前闹起来,瞧着这样,该是不会的。

    办公室里其他人没有在意王蔓菁的迟到,也没有关心她的不高兴。

    颜春光拿了暖壶过来,往王蔓菁的杯子里倒了些热水。

    王蔓菁没搭理她,颜春光也没和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张团成疙瘩的纸条扔到颜春光桌子上。

    颜春光将纸条拿在手里,往王蔓菁的方向看,她趴在桌子上,好似纸条不是她传的。

    打开纸条,几个好似在伸懒腰的钢笔字映入眼帘:手表是他给你买的?

    大概本来要写唐铮的名字,写了个草字头又划掉了,写成了他,这个“他”字着墨更重,甚至戳出了窟窿。

    颜春光想了想,也从本子上撕了张小纸条,写了个“是”字,扔了过去。

    不多一会儿,她又扔过来一张纸条:我很生气,后面带了三个感叹号,代表着她情绪的激烈,下面紧跟着一行字,说,这几天我不想理你。

    颜春光又回了纸条过去:好,你什么时候想理我了,我再请你去吃卤煮。

    王蔓菁看完了纸条,脑袋往过扭了扭,但到底没看颜春光,轻轻“哼”了一声。

    颜春光心里头的大石头彻底放下,脸上露出笑容来。

    彭爱青招呼着:“春光,跟我去看看礼堂那里布置得怎么样了。”

    年末总结大会定在12月29号,周六下午,晚上礼堂有联欢会。

    卫生打扫干净了,条幅也都挂好了,主席的头像也是重新制作的,色彩鲜艳。舞台用大红色的绸子当成背景板,一片红红火火的气象。

    桌椅也都摆好,把各个车间、班组、部门坐在哪个位置也标记好了。

    看起来万事俱备,只等着年终总结会开幕了。

    彭爱青站在后门处左看右看,问颜春光:“你瞧着年终的终字是不是有点歪了?”

    这几个大字都是颜春光写的,标准的黑体字,用毛刷写的,横平竖直,跟印刷出来的丝毫不差。

    颜春光端详了一下,肯定回答:“不歪”。

    在这方面,彭爱青十分信任颜春光,毕竟随手就能画成一条直线,一个正圆的人,她的眼睛就是尺。

    彭爱青过来,主要是让颜春光帮着看看,查漏补缺。她做这项工作也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样,不到会议结束,不能放心,一天过来好几趟,就是怕哪里掉链子。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队车间女工,颜春光就友好地点了下头。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短头发女同志,瞧见礼堂的门锁上了,就朝着彭爱青喊:“小彭同志,能不能把礼堂的门给打开?我们想去屋里头练一会合唱,也得彩排,总得知道从哪里上台不是。”

    彭爱青:“到时候会有彩排时间,会通知你们的。礼堂里面布置好了,你们去其他地方排练吧。”

    “这天寒地冻,让我们上哪里去排练,你坐在办公室里暖暖和和的,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人群里,一个声音说道,她说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好似这样就不知道是她说的。

    彭爱青瞧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搭理她,径直朝前走了。

    颜春光回头看了那群人一眼,瞧见他们之中有人瞧着彭爱青的目光十分不善,有不屑的,有愤恨的。

    颜春光心中十分疑惑,但也没问。

    走出去好一会儿,彭爱青也开口,“他们其中有几个,是我以前在车间时的工友。因为我被以工代干,提拔到宣传处当干事,他们对我很不满,有机会的时候,就要找点茬。”

    颜春光时不常就要下车间,但接触到的,都是车间里思想政治强,或者工作方面十分优秀的人,所以,在印象中,他们都是积极向上、笑容满面,活泼开朗,能给予人正向力量的半边天们。

    “车间就是小社会,有好的,自然也就有坏的。”彭爱青说。

    接触差不多有五个多月了,彭爱青是什么样的人,颜春光心里头有底儿,用主席诗词劝慰她,“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彭爱青“哧”地笑出来,说:“你说得没错,他们就是苍蝇!”

    这么一笑,把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我跟你说春光,我真的可烦他们了,真就像是苍蝇似的嗡嗡嗡,不咬人恶心人,我也就是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两人一路聊着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刘建成刘处长在他的隔间里,一句话不说,不知道忙乎什么,王蔓菁趴在桌子上,听见动静硬生生强迫自己不回头看,肖珊娜在整理今天中午广播用的稿子。年末了,广播内容也与平时不同,是年终的特别节目,是工人们投稿过来的决心书还有诗歌等。

    办公楼外有个投递箱,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工人投稿,她得一个个看,从中挑选内容好。积极向上、文笔过得去的进行广播。

    以前只是中午播报厂内新闻,但因着投稿量大,不得不在晚上再进行一次广播。

    肖珊娜病才好,嗓子还有点哑,托人买了胖大海,每天泡水喝。

    梁先进更忙。他配合着厂革委会,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组织全厂骨千年终学习,学习上级的指示文件,不光要传达到位,还要吃透,然后是分组讨论,最后还要写出心得、体会。

    每一场,他作为宣传处的政治干事,都要在场,起到组织、协调的作用,还要充当主持人、讲解人等等。

    同时,在年末的时候,更加不能放松阶级斗争的宣传。好在,如今有了颜春光,只要给她内容,板报和墙报就不用他管了。

    梁先进还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举办“忆苦思甜”报告会,要把已经退休的老工人请回来,讲述旧社会受的苦,还有新社会的甜,两相对比,激发出工人们对于旧社会的仇恨,从而更加珍惜新社会的好生活,维护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从而更加努力工作。

    本来,这项工作挺简单,年年都是那两位,在旧社会当过包身女工的,其遭遇和夏衍《包身工》中的芦柴棒极为相似,现身说法,极能让人感同身受。

    不幸的是,其中一位老同志在年中去世了,而另外一位由于年轻时受苦太多,身体也不足以支撑着来大会上作报告了,他就需要重新选择人选。

    这个人选不光要有相关经历,还需得不怯场,说话不说多流利吧,但是得把表述的内容说清楚喽,还得身体好些,口齿伶俐,这人不是说没有,而是得一个个筛选。毕竟二十年来,厂里那么多退休职工,他不是每一个都认识。

    颜春光自己手里的工作也不少。契合年末厂里人人做总结这个大前提,她也在配合着做年度成就展。

    把这一年来,抓革命、促生产的各项成就用图画、照片和图标等形式,在厂区的各个宣传栏里展示出来。

    这样忙碌着,大家却都没有抱怨,因为年末的福利马上就要发下来了。今天上午,就有后勤处的同事过来,告诉大家今儿食堂吃带鱼,说是司机班的小王师傅已经把鱼拉回来,送到食堂去了,是从食品公司的冷库里直接拉出来的。

    不光吃鱼,还会给职工们发带鱼,一人两条。

    中午的带鱼是限量的,一人三块,是红烧的,一块得有手指长。

    因着彭爱青她妈在食堂工作,食堂的打饭师傅对他们这一行四位姑娘格外照顾,挑的都是厚实的中间段。

    带鱼的刺儿都被焖烂了,吃起来格外满足。

    下班之前,排队去办公楼后院的杂物房里把带鱼领来,跟别人一样,用报纸把两条鱼的中间裹住,再拿纸捻线绳牢牢捆住,就可以拎着走了。

    王蔓菁生气归生气,也不和颜春光说话,但不管是吃饭还是领东西,都还和之前一样,跟在她身边。

    她领了鱼,却十分嫌弃,捂着鼻子抱怨腥气。旁边就有人调侃,“你要是不愿意要,就给我呗。”

    王蔓菁瞪了那人一眼,把属于她的两条带鱼推给颜春光:“给你吧,我家里有好多,不想拿回去。”

    颜春光还以为她真的要坚持一个星期,没想到只忍了一天。

    “好歹是单位发的福利,你拿回去,让家里人尝尝嘛。”颜春光劝着说。

    王蔓菁:“不要,滑溜溜的,还腥,看着我就反胃。”

    中午的红烧带鱼她可是吃得一点都不剩。

    瞧着王蔓菁那副你要是不接,我就给扔了的样子,颜春光只好接过来了,说:“谢谢你,说好了,你气消了,我就再请你去吃卤煮。明天下班,怎么样?”

    王蔓菁“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撅着嘴巴,“我还在生气呢。”

    行行行,请继续生。

    拎了四条带鱼上车,不知道被多少双羡慕的眼神看着,不少人搭讪,问她这带鱼是从哪里买的,听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又齐声夸还是国棉一厂的福利待遇好。

    进了甜水井胡同后,也是一样,还有的想上手摸摸这些带鱼,或者商量着能不能出钱、出票换上一条。颜春光一律拿孟淑梅当挡箭牌搪塞过去了。

    在胡同里,她这个被邻居们看着长大的姑娘,面对着那些叔叔大爷、大娘、婶子时,是没有办法口出恶言的。这些人,也不是一概的都对她抱着善意,有些人就是想以大欺小,仗着年龄、辈分压人。但用孟淑梅同志当借口,那就不一样了,这是最省事,也最见效的办法。

    孟淑梅同志看见这四条带鱼十分欢喜,拎起大鱼比量了下长度,又用手指头比量着厚度,又捏捏看弹性,满意得不行。

    后勤跟宣传处一向关系好,分得的带鱼自然也不能差了。

    孟淑梅已经想好了带鱼的几种做法,又念叨着:“你说你爸知道小铮单位的电话不?给他挂个电话,让来家里头吃带鱼。”

    颜国柱知不知道,她不知道,反正她是知道的。

    孟淑梅又说:“听说他单位离咱家不太远,就在朝阳门内大街,要不去他单位请他去?”

    颜春光有点动心,但还是拒绝了,说:“忽然去找人家,不合适。”

    孟淑梅想想,也觉得是,瞬间没了做带鱼的心思。把四条带鱼分成几份,两条留着自家吃,一条准备送给凤姨,另外一条送给马志国。

    虽然带鱼在市面上不是买不到,但品质这么好的,却是难得。她跟凤姨和马志国,不光论姐妹,论兄妹,也是礼尚往来的关系,她给别人家送带鱼,别人给她送猪肉,你来我往,谁都不亏,还能加深感情。

    等颜国柱一回来,孟淑梅就让他瞧闺女拿回来的带鱼,说:“你明儿给小铮打个电话呗,就说有特别好的带鱼,让他来家吃个饭。”

    颜国柱就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他的电话,还得跟厂领导打听,还得用厂里的电话,别人还以为我起了什么心思,怪不好的。”

    孟淑梅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只能熄了心思。

    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后,唐铮却跟在颜国柱身后来了,手里头也拎了带鱼。

    唐铮目光先在颜春光脸上停留片刻,朝着她笑,而后转向孟淑梅:“孟姨,我又来蹭饭了。这是单位今天发的带鱼,我也不太会做,就都拎过来了。”

    孟淑梅“哎呦哎呦”两声,连忙将唐铮让进门,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单位和春光他们厂是不是商量好了?怎么都发带鱼了?昨天,我还寻思着,让你叔给你打个电话,让你来家吃带鱼呢,谁想到,您今儿就来了,巧了嘛这不是。”

    “是啊,看来我们单位和春光单位心意相通。”

    孟淑梅把带鱼接过来,当即表示今天晚上就做。每月每人半斤油的定量,肯定没法做炸带鱼,但可以做煎的,火候掌握好了,不比炸的差。

    等只有两人的时候,颜春光悄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铮眉眼含笑,低声说:“想你了。”又反问,“你想我吗?”

    颜春光心弦剧颤,忍住羞涩,诚实回答:“想。”

    唐铮就笑得如同春花一般灿烂,就连洁白的牙齿上都闪耀出璀璨光芒。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问:“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没有名分,瞒着人,就不能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去单位接她,来她的家中,也得想出个合理的借口来,还有在她的父母面前苦苦掩饰感情,太难了!

    颜春光本来就有此打算,只是没想到唐铮又找了借口来家,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她说:“就今天吧,等吃完饭,我来说。”

    巨大的惊喜砸在唐铮头上,他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颜国柱走进来,连忙下意识后退一步,跟颜春光拉开距离。

    趁着颜国柱没注意的时候,唐铮投过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

    颜春光立刻回以一个安抚性的表情,很快了,很快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吃完了饭,天已经黑了,瞧着唐铮没有要走的意思,孟淑梅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刷碗,就跟颜国柱一块,陪着聊天。

    孟淑梅昨天去送带鱼的时候,从马志国家里拿了大概有三四两的红枣回来,是金丝小枣,个顶个的甜,她泡了四五颗,用小瓷锅煮了红枣水,又甜又香。

    颜春光吃完饭就进了屋,这会儿还没出来,孟淑梅叫了她两回,才姗姗来迟,而后坐到唐铮那一侧。

    “爸,妈,我们有个事儿和你们说。”

    孟淑梅瞧着女儿坐到唐铮那边,本来就有点奇怪,又说是我们,就更奇怪了,“你们?”

    颜春光点点头,转头看了唐铮一眼,抛去羞涩,继续说:“我跟小铮哥,我们两个好了。”

    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把孟淑梅砸得晕头转向,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自己的丈夫,就看见他跟自己一样的表情。

    脑子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喜悦就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冲击得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裂开。她确认道:“你说什么?你们两个搞对象了?”

    颜春光点点头,答了声:“是”。

    唐铮也噙着笑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哎呦,哎呦妈呀…”孟淑梅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嘴巴里头无意识地发出感叹词。

    笑容快要把嘴角冲开了,但紧绷着,不让那些笑容逸散,太高兴了会让自己掉价,毕竟是女方的母亲,要矜持的!

    她不知道,此时的她,面部的表情有多诡异,要笑不笑地,整个面皮都被绷住,眼睛却亮得像只猫头鹰。

    她绷得住,颜国柱却是绷不住了,他们夫妻两个,天天念叨着唐铮,想把闺女跟他凑成一对,没想到啊没想到,两人倒先好上了,这是天降喜讯啊,怎能让他不乐开了花?

    “好,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把孟淑梅好艰难才绷住的僵硬脸庞都给冲开了,她实在忍不住,两边嘴角拼命向耳朵根扯去。

    瞧着未来丈母娘和老丈人的表现,唐铮紧绷的肩头略略放松,朝着颜春光看了一眼,相视而笑。

    天知道颜春光这会儿的脸有多烫,后背出了好多的冷汗。她在自己屋里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让自己冷静下来,别紧张,没想到紧张倒是没多紧张,就是跟发烧似的,出虚汗。

    虽然孟淑梅同志没少给她灌输找对象、婚姻的正确观念,但她从来没和父母讨论过。从内心来说,谈恋爱是很害羞的一件事。她的心态大概还没有从小女孩转变成大姑娘,经此一事,应该就会彻底转变了。

    孟淑梅炽热的眼神盯着唐铮,真是越看越好,盯得唐铮这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有些发窘了,好在未来丈母娘转开了,转到自家闺女脸上,带着表扬似的语气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春光低下头来,老实回答:“那次在老莫餐厅,碰见了之后,又偶然遇见几次,后来,又在家里见了,我们两个都觉得挺有缘分的……就开始了。”

    孟淑梅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吸了口冷气,似是想到什么,但她忍住了没说,嘴角却又裂开了,说:“这么说,你们时间不短了?”

    颜春光:“也不长,没两天。”

    “上周末,你是跟小铮去玩的?”

    这次是唐铮回答的:“是的,阿姨,我带春光去参观了我家。下午到什刹海去转了转。”

    孟淑梅朝他点点头,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表情,问:“你父母他们知道了吗?”

    唐铮坐得板正,回答说:“孟阿姨,颜叔,我已经分别给我的父母打电话、写信说了我谈恋爱的事情,也和单位报备了。”

    孟淑梅心里头满意得不行,如果这会儿没人,她肯定要哈哈哈地掐腰大笑几声,告知了父母和单位,领着春光去了家里头,这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但她的嘴角绷住了,很矜持。

    “那你父母怎么说?”

    唐铮看了眼颜春光,笑着说:“我父母很高兴,让我向颜春光同志问好,说等他们回来燕市,再来拜访两位。”

    “好好好,也替我和你叔叔还有春光向他们问好。”

    孟淑梅没提让他们上门的事儿,两家互相走动了,就离订婚、结婚不远了,到这个时候,她忽然就不舍得女儿了,不想让她这么早就嫁到别人家去。

    本来,她和颜国柱都打算好了,将来颜春光找了对象,就住在家里,跟他们夫妻一块过,可如果找的是唐铮这种条件的,就不行了。

    哎,总不能为了把闺女留住,找个条件差的吧?有了唐铮做对比,他们还能看上谁?

    想起女儿有可能会离开他们,刚刚的喜悦都淡了些。

    孟淑梅说:“你们两个处对象,我和你叔都不反对,我跟你叔都知道你是个好小伙子。只是吧,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可能也有些了解,春光的大哥、大姐都不太争气,我也不怕你知道这些家丑,他们两个,我就当作是没生过,就春光这一个孩子。所以,我就希望我闺女这辈子顺风顺水,有吃有喝,不受苦、不受累,能找个知冷知热,专心一志的丈夫。”

    这话听得颜春光鼻子发酸,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扬了扬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听唐铮说道:“阿姨,叔叔,你们疼爱春光的心我明白,以后,我也会像你们一样,疼爱她的。我可以保证春光吃得好,穿得暖,不受苦受累,也会知冷知热,专心一志。让她不会因为跟我在一起,而降低生活品质,也会跟她一起,孝敬你们。我不是从你们身边带走她,而是要融入这个家庭。”

    唐铮这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到了孟淑梅的心坎上,她眼睛红红的,拍了拍唐铮的手:“小铮啊,你有这份心,我和你叔就满足了!”

    颜春光送了唐铮回来,孟淑梅和颜国柱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好似没有动过。

    在此之前,孟淑梅和颜国柱至少要把人送到院门口,今天却动也没动。

    身份转变了,自然就不能太上杆子,否则就显得掉价。

    颜春光只把唐铮送到了胡同口,唐铮说什么都不让她送了,他说:“你给了我名分,以后咱们想见就能见,就不再这么一会儿了,你快回去,外面冷。”

    颜春光微微踮脚,帮他整理了下素格子的羊毛围巾,看着他走远,这才回了家。

    没洗的碗筷在盆子里泡着,颜春光撸了袖子想去洗碗,被孟淑梅叫住了,“你别动手,我来洗。”

    颜春光被她妈一屁股顶开,只好让开了。

    孟淑梅却不让她走,问道:“听那意思,你跟小铮约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咋才和我们说?”

    颜春光去了自己屋里一趟,说:“那会刚认识,还不算太了解,我想等等再说。”

    这话说得没毛病。

    孟淑梅又问:“他跟你爸忽然亲近起来,是因为你?”

    颜春光的脸又开始呼呼发热,说:“当然不是,是我爸有吸引力,唐铮才亲近他的,爸你说是吧。”

    颜国柱能说啥?说唐铮那小子有心机,废话,没心机能年纪轻轻就成了实权副处长吗?他为了闺女,能费心思讨好自己,怎么不能说是用心良苦呢?

    他没说话,就嘿嘿嘿地笑。

    孟淑梅不大相信,但马上被颜春光手里头闪亮亮的东西吸引。

    “手表?你哪来的?小铮送你的?这得多少钱啊?”孟淑梅接过那块手表,反复地看,即便不知道品牌、价格,但也能看出好来。

    终于能把表过了明路了!这阵子颜春光到家就把表摘下来,藏在枕头底下,等去上班之前再把表带上,藏得可辛苦了。

    “他送给我的,说是从香港买的,六百五十块钱。”

    “多少?六百五?哎呦呦……”孟淑梅连忙用两只手捧着,都不太敢摸了。

    颜国柱也凑过来看,手表在两人四手中间穿梭。

    “是确定关系那天送我的,说在香港看了这只表,就想给我买。”颜春光心里充满了甜蜜,又有些害羞。

    “那么早就给你买了?看来这孩子确实是对你上心,这么贵的表呢,赶上你两年的工资了,不是我说,这孩子太大手了些。”孟淑梅这么说着,但心里头只有高兴,越舍得大手笔地花钱,越说明他的上心程度。

    钱这东西,还真真就是最考验人的。

    孟淑梅把表递过来,说:“好好戴着,可千万别丢喽。”

    当天晚上,孟淑梅又是一宿没睡好,一会儿高兴得想蹦高,一会儿又惆怅起来,一会儿咯咯笑,一会儿唉声叹气。颜国柱本来是想陪着她来着,结果没扛住,睡着了,却又一激灵被妻子吵醒,这一宿也没咋睡好。

    等到了单位,喝了口闺女单位发的茉莉花茶才算有了些精神。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过了明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