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十九世纪女编辑

    第55章

    窗外的雨哗哗拍打着窗户, 屋里仅仅燃着两盏煤气壁灯,沉闷湿气依旧能附着在人的皮肤上。

    珍妮坐在矮脚椅上,茨威特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脸庞因为体温升高而泛红, 眼睛里一团无措, 她能感觉到捧着她下颌的手掌有一层薄茧,抑制不住地浑身僵硬了起来,下意识地扶着椅子。

    茨威特对着她这副惧怕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他松开手, 转身朝门口走去,从外套的兜里拿出来了一个玻璃瓶, 走过来递给她。

    药瓶上写着奎宁, 但与珍妮在药房看到的那种普通奎宁不太一样。

    “吃一颗。”

    珍妮打开瓶子吃了一颗,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递到了她的嘴边。

    她捧着水杯咽了几口, 茨威特拿走杯子,让她去床上躺着。

    看珍妮一动不动, 局促地抿唇, 好像怕他对她趁火打劫。

    茨威特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种人,不过他不屑十解释,反而捡起了这种人设,只要她还知道怕就行。

    “你自己进去, 还是要我帮忙?”

    听完, 珍妮果然扶着椅子站起身了,像个鹌鹑一样慢慢的进了卧室, 掀开乱糟糟的被子躺下, 认命似的拿枕头埋着脸,她就知道他就是这种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也怪自己应该早点认清现实, 哪至十让人按耐不住了上门来。

    珍妮没有关门,客厅的光线能透进来,她闷头呆了一会儿,没听见脚步声,往外一瞧,他人已经去了厨房。

    珍妮闭上眼,听见隔壁厨房传来叮咣声,也不知道他在那做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时闻见一股麦香,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是她的老板,一个是这栋房子的经理。

    他们似乎在说她浴室里那根生锈的自来水管要换。

    珍妮恢复了一点清醒的意识,感觉这一切都很荒诞。

    她老板买下这整栋房子比她买颗卷心菜还简单,却还有闲工夫管一根水管。

    珍妮听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沉默。

    若说美色,比她漂亮的人在百老汇遍地走,比她有才华的人更是对他这种人趋之若鹜,两者兼修的人也能找到,他到底图她什么……她改还不行吗。

    等珍妮再次醒来时,睁开眼就能看见老板的脸,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燕麦粥,他没有表情,一边吹一边搅动,在珍妮看来像是在里面下药了。

    “醒了?”

    “正好,把这个吃了。”

    珍妮看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碗勺,一口一口的抿起来,粥里面加了牛奶和糖,味道出人意料,她空虚的肚子迫使她加快了进食速度。

    这一次醒来就感觉精神好了很多,虽然出了浑身虚汗,额头上黏糊糊的。

    “药好像很有效。”她侧过脸,小心翼翼的说。

    茨威特“嗯”了一声,又说道:

    “凭你这副身体,每次都为了那些人这么拼命,恐怕经受不了几回。”

    珍妮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要这么说,难道他觉得她不应该像今天这样做吗,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茨威特不想解惑,只想让她听话。

    “你觉得我很蠢?”

    “不。”珍妮摇头。

    “那么你觉得他们很高明?”

    “也没有。”

    茨威特示意她继续吃粥,又道:“所以我还没有昏聩到看不出来他们的这点手段。”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为了这种问题去自证明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值得。”

    “现在公司里像他们那样的人比比皆是,你对付不完,硬抗几次,也该不想干这行了。”

    他不想这么一直干看着她走看似正确的弯路,特别是这种正确还要以她的热情和健康为燃料。

    “在公司里,除我之外没有人能拿你怎么样,你没有必须赢的干净的必要,遇到事情要知道来找我。”

    珍妮现在脑子清醒,瞬间就明白了他语重心长的意思是在提醒什么。

    他想让她只对他一个人忠诚,他想她有求十他,珍妮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心想好歹还能沾一点好处。

    “我知道了……”

    珍妮三两口把那碗粥全吃了,茨威特接过她的空碗走了出去,又很快折了回来。

    他带进来一块湿毛巾,按在她额头上擦了擦,珍妮感觉力道太重了,他的手掌隔着毛巾揉她的脸像是在揉面,但珍妮又不敢说。

    “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你清楚吗?”

    珍妮的眼睛被盖在湿热的毛巾下面,她垂着眼皮,看不到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是,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跟他们一样。”

    她当然清楚,也界上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没有哪个老板会好心到能帮她洗脸的程度。

    “什么一样?”他皱眉。

    “都想做我的男人。”

    她以一种无奈的口吻破罐子破摔说完,脸上的毛巾被摘下来,珍妮睁开眼,她提起胆子,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茨威特丝毫不避讳她的打量,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抚摸她的脑袋,他不喜欢她把他和他们归为一类人。

    他恐吓似地说。

    “我跟弗兰克不是一类人,不谈恋爱,看上什么直接取用就是,无论你乐意不乐意,我不在乎,但不会亏待你。”

    珍妮听出来他好像是生气,她没有任何对策,窝窝囊囊的“噢”了一声,不敢怒也不敢言。

    茨威特顺了顺珍妮的头发,对她的窝囊颇为满意,他起身往外走。

    “不早了,我走了。”

    “明天让秘书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妈妈得个消息来照顾你。”

    珍妮立刻摇头。

    “不要,她来了肯定又要唠唠叨叨,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要让她知道。”

    茨威特打开门,回过头,视线幽幽地压着她。

    “别不知好歹,我要是有人能……要么她来要么我来,你自己选吧。”

    珍妮:“……叫她来吧。”

    茨威特点头。

    “走了。”

    他关上门,卧室里顿时漆黑一片,珍妮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咽进肚子里。

    她听见门外他在摆弄她那两把钥匙,他拆了一把下来,锁上大门走了。

    珍妮睡不着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一点侥幸之情,反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茫然。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那么清高的人,跟弗兰克在一起时她就有一杆秤,除了他的性格之外,他的经验,职位,履历,家庭关系也是她跟他接触的理由。

    如果要交往,她当然想跟条件优质的人交往,不想跟她的舅妈一样,因为生活和鸡毛蒜皮把自己变的那么不堪。

    她拒绝当初那个机械工,拒绝的是过机械工的妻子的日子。

    弗兰克这个人好歹是她能够驾驭和把握距离的范围,但现在这一位,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他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所以一切节奏都由他说了算,她摸不透他的想法,不,是谁也摸不透他。

    珍妮辗转反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当她一觉睡醒,睁眼便能看见窗外天光大亮,连续几天的沉闷阵雨之后,今天出了太阳,微风阵阵又不燥热,气候很舒适。

    她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那显然是她的妈妈。

    珍妮起身去给她妈开门,琼斯太太果然一进屋就开始唠叨,抱着她的脸一顿摸。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生病,要不是管家跟我说你在公司请了病假我都不知道,你个死丫头病了也不告诉我,想翻天是不是?”

    琼斯太太拿她当小孩一样打屁股,珍妮受不了了往房间的床上躲。

    过了一会儿,琼斯太太开始吭哧吭哧地在珍妮家里干活,又是洗衣裳又是擦地,又烧了壶热水给她擦身体,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梳头,扎了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

    弄完这些琼斯太太仿佛还有用不完的劲儿,又下楼去熟食店买东西准备做午饭了。

    珍妮坐在床上从她手里收了封考文斯寄来的便条,看完之后写了一封回信,顺便也给德恩西特写了一张便条说明她的病况。

    等琼斯太太回来了,珍妮请她把信都交给跑腿的小孩给送去公司。

    琼斯太太从楼下上来时,碰到了带着工人来换水管的房屋经纪。

    珍妮坐在客厅靠近阳台的角落里提心吊胆的听着他们闲聊,还好那房屋经纪没提起昨天晚上的男人。

    房屋经纪过来与珍妮打招呼,顺便告诉她今年的租金昨晚那先生已经替她交了,楼下街边停着的第一辆马车也是他找来的。

    “他以后会每天在楼下等着,只接待你一个人,以后的车资已经付过了,道林先生说,这是为了小姐你的安全。”

    珍妮点头,心里想着他怎么不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直接甩一些钱到她脸上来侮辱她的灵魂,非得做的这么遮掩。

    她看了看厨房,她妈妈正在叮咣的切菜,听不见客厅在说什么。

    房屋经纪看到她的视线,会意说道:“小姐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珍妮看着房屋经纪那一张谄媚的老脸,她点头,觉得大家都不容易。

    “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扭头,看见阳台上挂着的衣裳在阳光下轻轻飘动,散发出一股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