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到案发现场被雷越安排在了一个周天, 安全起见,雷越并没有让唐秋开车同她们集合,而是专门安排了人来接。

    接人的是司昭, 开了一辆相当乍眼的蓝色suv, 一脚刹车停在唐秋边上,降下车窗摆动了一下脑袋说:“快上车,唐律师。”

    这次只有司昭一人,唐秋考虑了一下, 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边上车一边礼貌的打招呼, “早上好,司警官。”

    趁着这点时间司昭赶紧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含糊的说:“早早早。”

    等唐秋系好安全带,司昭已经雷厉风行的咽下去两个包子,动作太急,有点噎住了,急忙拿水往下顺了顺,才弯着眼睛问唐秋,“唐律师,吃早饭了吗?要是没吃,一起来点?”

    唐秋瞥了一眼被司昭放在扶手箱里的早餐,不止有好几个包子, 还有两杯豆浆两个鸡蛋, 显然买的时候考虑了唐秋那一份。

    尽管早上已经吃过早餐了, 但鉴于接受别人的好意能拉近两人的距离,只犹豫了一秒,唐秋就拿起一杯豆浆客气的道谢, “刚好没吃,谢谢司警官。”

    “不用谢不用谢,”司昭笑着说:“唐律师也别司警官司警官的叫我了,显得好生疏,我又不是雷队,我没那么严肃的,你叫我小昭就行,要是不习惯,司昭也可以,我能直接叫你唐秋吗?”

    唐秋插上吸管尝了下味道,不太甜,还能接受,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司昭。”

    司昭立即也唤了声,“唐秋。”

    直呼姓名确实比称呼职务要亲近的多,唐秋感觉到司昭的身体都放松下来了,先是打了个哈欠,才重新发动了车子,一边汇入车流顺着往前开,一边闲聊,“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已经辞职了?”

    唐秋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豆浆,嗯了一声。

    司昭吸了口气,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同情,看了唐秋一眼问,“等你记忆恢复了,还能回去吗?我记得你之前工作的律所挺出名的,你能在里面工作,一定花费了非常大的努力吧。”

    司昭真心的为唐秋惋惜,法学博士毕业啊,这得吃了多少苦头才能这么优秀,但事业刚起航,就夭折了,代入了一下自己,司昭只觉得窒息。

    唐秋也很为原身可惜,但人已逝,她自己也不可能代替原身继续走之前的路,只能叹气道:“我辞职的时候虽然领导说等我记忆恢复还能回去,但你知道领导的话……”

    唐秋话没说完,只暗示性的耸耸肩。

    司昭果然懂了,很是共鸣的道:“我懂我懂,领导说的很多都是场面话,要是当真了才是傻了,不过你这么优秀,那家律所回不去也没啥,总能找到更适合你的。”

    司昭确实与雷越区别很大,不止和唐秋闲聊,还花了很多时间安慰她,以各种角度夸赞她的优秀,生怕她失去对生活的希望和信心。

    聊了一路,司昭放在手边的整瓶矿泉水都喝完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下了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高耸的山峰,与上次同沉辰他们露营时的不一样,山峰不止高,还险峻了很多,像一把斜着插在大地上的巨剑,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因为已经进入春天,即使是上午阳光也有些刺眼,司昭将手举在眉前遮挡阳光看了看,随后发出一声认命的长长的叹息,“又来这儿了,得,爬吧。”

    唐秋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紧接着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由一片空地形成的临时停车场,地面平整,但并没有铺设水泥,显然也是个并没有被政府开发的较为小众的风景区。除了司昭开来的车,附近还有很多车整齐的停在附近,有私家车也有警车,看样子雷越她们到的要早一些,已经先一步上山了。

    唐秋观察的时间,司昭已经背好了背包,还拎出一个小些的递给唐秋,“案发地点有点远,爬倒是不太难爬,但很耗费时间,所以今天一天咱们不会下来了,这里面有吃的还有水,能对付一天了。”

    唐秋什么也没说接过来背上。

    短短一路,她已经粗浅的对司昭有了一点了解,是个闲不住的话痨,只要不牵扯保密的部分,聊天的又是比较信任的人,不用特意问,能说的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

    果然,两人往上爬山的功夫,唐秋从司昭的嘴里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今天带唐秋返回案发现场,进行现场还原从而帮助唐秋恢复记忆只是目的之一,最大的目的还是以案发现场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寻找凶手逃离现场的线索,为此警方来了很多人,有云唐区分局的,也有案发现场所属派出所的。

    唐秋一开始还为雷越如此兴师动众有些吃惊,但紧接着反应过来,她对袭击原身凶手刻画的是一个熟悉案发地点,战斗力不弱,疑似手上有其他命案的成年男性,做为更专业的刑警队,想必比她更能确定凶手的危险性,所以这么重视,倒也在情理之中。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做为对这些并不懂的一名前律师,唐秋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努力露出惊讶又感动以及信任的眼神。

    司昭果然很受用,表情是一种很高兴,但要强行压住高兴的略微扭曲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唐秋的肩膀说:“你放心,我们警方向来都很重视每一个案子,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侦破,从而保护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相比起上次的爬山体验,这次的就要艰难很多,路不平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因为陡峭,甚至有些时候都不能称之为路,而是几块石头并树根形成的能够往上攀爬的落脚点。

    幸好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唐秋的体能有了很大的增长,这才让她没有拖后腿,勉强跟上司昭的速度,不过即使这样也让司昭极为惊讶了。

    “真厉害啊唐秋,”司昭喘着粗气,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着唐秋说:“我可是从小锻炼的,这你也能跟的上,你这体力和耐力真是太牛了。”

    唐秋比司昭体力消耗大的多,她还能边喘粗气边说话,唐秋就不行了,脸红心跳,体能已经达到了某一个极限,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是最近锻炼才好了一点,但我体力还是不行,跟你相差太多,要不是你帮我,我肯定跟不上。”

    唐秋并不是谦虚,事实上这一路司昭确实很照顾唐秋,遇到难爬的坡她总是第一个上,上去后会向唐秋伸出手,随后连拉带拽,极大的节省了唐秋的体力,不过这样一来,她自己的体力消耗就会增加很多,这也是唐秋能勉强跟上她的原因。

    但司昭却不觉得自己作用很大,依旧真心的夸赞了唐秋几句,才继续往上爬。

    又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午饭时间都过了,唐秋和司昭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块很开阔的空地,背后是山坡,面前不远处是森林,一条由人踩出来的土路从山坡侧面一直蜿蜒向斜对面的更茂密的森林,隐隐约约有激荡的水流声传来。

    雷越正站在空地处,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男警察,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唐秋和司昭从山坡侧面的土路走进来时,雷越和身边的男警察正低头看着脚下的空地研究着什么,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抬起头向她们看过来。

    司昭率先快乐的大声打了个招呼,“雷队,季干,我们来了。”

    两拨人离的还有点远,雷越并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的摆了摆手。

    等唐秋和司昭走近,雷越才开口问,“怎么样唐律师,上山还顺利吗?”

    唐秋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如今脸色正常,心跳也平复了,点点头说:“一切顺利,多亏了司昭,我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司昭眉飞色舞的向雷越看去,一脸我很靠谱的表情。

    雷越也给司昭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才指了指地面用白色粉沫简单勾勒出头朝森林脚朝山坡的人形轮廓说:“这就是案发当晚你被袭击后的倒地状态,根据目击证人的口供说,当时你身体朝上,脸朝右侧,右手臂被压在身体下,左右腿都呈不同角度的弯曲。”

    雷越说着给了司昭一个眼神,司昭立即心领神会,躺在白色人形轮廓旁边调整姿势做了个现场还原。

    雷越帮着司昭调整了一下左右腿的弯曲角度,然后站起身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唐律师你有想起什么吗?”

    唐秋绕着司昭转了一圈,将司昭倒地的姿势牢牢的记住,才摇摇头道:“什么也没想起来,不过这个姿势……”

    唐秋皱起眉头,这与她根据沉辰及吕星河的说法进行的现场想象完全不同,她原先以为原身是后脑受伤,那么被袭击后应该是面朝下的姿势倒地,可如今通过司昭还原竟然是面朝上,还手臂与腿的姿势这么扭曲,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司昭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说:“我们根据口供进行了受袭全过程的还原,按理来说,歹徒从这个方向进行的袭击。”

    司昭指了指身后森林的方向,又指了指白色人形轮廓的地点,继续道:“你站在这个位置,通过你受伤的程度能得知,当时歹徒使用的力气很大,他有极大概率是奔着要你命的目的去的,那么以凶手当时的力度,你会被拍倒,就是这样。”

    司昭做了个往前倒的姿势,紧接着说:“但你偏偏被发现时是往后倒,我们通过歹徒逃离的痕迹进行推测,袭击你是歹徒的目的之一,另外一个目的,是要带你走。”

    “带我走?”唐秋悚然一惊。

    “对,”司昭拍了拍手上没弄干净的灰尘,说:“虽然暂时还没推测出凶手带你走的目的是什么,但带你走的行为确实是存在的。”

    唐秋已经冷静下来,试图进行分析,“有没有可能是绑架?不对,如果是绑架,就不会想要我的命了,那难不成只是想要我的尸体?可是为什么呢?我的尸体能有什么用?”

    唐秋一瞬间想到了几种可能,比如做试验,又或者是通过她的尸体对同类进行某种威慑,再或者是用来做陷阱,如果是末日世界,唐秋的这几种猜测确实有可能,但换做穿越后的较为和平的法治社会,就进入了唐秋的知识盲区,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合理的猜测。

    唐秋想不通,但在此之前,雷越所在的刑侦一中队却提出了一个关于阴婚的调查方向,只是在之后针对这个方向的调查始终无果,她们才不得不转换思路,回到案发现场扩大搜索范围寻找更多的线索。

    司昭和雷越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带着点力气拍了拍唐秋的肩膀道:“破案子是我们警方的职责,你就不要为难自己了,不然要我们警察干什么,你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片地方四处转,看能不能通过某些眼熟的地方刺激刺激恢复记忆。”

    做为一个外来的灵魂,唐秋自然不可能恢复原身的记忆,但面对这些警察,也只能伪装四处查看,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雷越和季干忙自己的,而司昭全程陪着唐秋,既是保护她,也是引导她期待着她能恢复记忆。

    一连转了将近两个小时,唐秋饭都吃过一顿了,从山坡前露营的地点转到斜对面有水声传来的森林,司昭期待的记忆恢复没有进展,但唐秋通过一些人为的痕迹,再结合沉辰和吕星辰之前的说法,逐渐对原身遇袭当晚的情况了解的更深,只是无奈的是,对破案还是没有任何帮助。

    忙碌中,时间转瞬即逝,很快来到傍晚时分,就在雷越准备召集撒出去寻找线索的人手收工时,总算传来了好消息。

    一名警察通过对讲机向雷越报告有发现。

    包括身为受害人的唐秋在内,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司昭更是一拍手说:“总算没白忙活一天,可算有线索了,趁着天还没黑,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雷越仔细记录了报告刑警提供的详细路线,收起手机后,看了司昭一眼说:“你就不用过去了,你留在这里陪着唐律师,要是半个小时后唐律师恢复记忆依旧没什么进展,那你们就先下山吧,我们分局见。”

    司昭不乐意的皱皱鼻子,但也明白在场的三名警察只有她最合适陪着唐秋,因此心里不高兴,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干脆利落的答应一声。

    反而唐秋迟疑的看了雷越一眼,试探的问,“雷警官,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雷越皱起眉头,表情立即从温和变的严肃,虽然没说出拒绝的话,但神情表达了一切。

    唐秋想了想,故意露出一副害怕紧张的表情,瑟缩着身体道:“雷警官,我不是想给你们添麻烦,只是天快黑了,又是在案发现场,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下山。”

    唐秋意有所指,尽管很委婉,但在场的几人都听了出来,这是在暗暗表明只有司昭一人她没有安全感,她想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雷越自然是想要拒绝的,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略微考虑了几分钟,最终答应道:“可以,但你只能和司昭一起在最外围,不能靠近我们办案的范围,今日所看到的一切,也要进行保密。”

    唐秋只是想尽可能的掌握有关凶手的线索,爽快的答应下来。

    雷越在前,唐秋和司昭在中间,季干垫后,四个人排成一列纵队,离开只有些许野草的空地,往森林深处走去。

    看的出这是一片自然生长的森林,没有人工开发的痕迹,随处可见的灌木和蓬勃生长突出地面的树根,尽管大家很小心,也会时不时的被树根或者藤蔓绊一下,还没走出多远,几人的衣服都沾染上了难看的污渍。

    唐秋摘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袖口的野草,抬头观察着四周,内心将杀害原身的凶手危险性提高了一个等级。

    按照她末日世界的身体素质和灵活身手,在这种原生态的环境中也能做到不太受影响的奔逃,但那有她锻炼了十几年,每日都在为生存挣扎的前提,由此可见,即使有熟悉环境这个因素,也能预见那个凶手远比普通人强大。

    除了司昭这个话痨无法忍受寂静时不时的说两句话,其他人都沉默的向前走,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被茂密的植被遮住的更深处总算传来带着点回声又有些失真的人声。

    此时太阳还没下山,但只剩下余晖,被郁葱的树冠一挡,几乎与天黑下来没太大区别。

    四人纷纷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沿着人声传来的方向继续往里深入。

    又走了几十米,被夹在最中间的唐秋还没看到人,先看到了光,对面拿的手电筒明显要比她们的专业,灯光明亮到近乎有些刺目。

    司昭迫不及待的挥手喊了一声,“肖哥,我们在这儿。”

    对面的几个人赶过来汇合,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边跑边说:“雷队,你们终于来了,天要黑了,我们真怕你们迷路。”

    雷越几个跨步跨过像是蟒蛇一样的树根,说:“你们提供的路线很清楚,沿途还有标记,我们找过来的一路上都很顺利。”

    关掉手机上的手电筒接过来被叫肖哥的人递过来的多余手电筒,雷越打开开关问,“你们这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肖文博先是看了跟在雷越身后的唐秋一眼,才靠近雷越压低声音道:“发现了疑似犯罪嫌疑人的废弃落脚点,还有一处疑似埋着尸体的地点。”

    尽管肖文博的声音很小,但由于空间原因,唐秋竖起耳朵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但心中并不惊讶,她早就有猜测袭击原身的凶手有其他人命在手,如今只是猜测被证实。

    但雷越的表情不太好看,几乎是立刻从严肃变成了凝重,回头嘱咐了司昭两句,随后带着季干跟在肖文博的身后往前走。

    司昭陪在唐秋身边落后一点慢慢跟着,直到看到了一座明显是废弃的被藤蔓包围的木质小屋,以及围在附近的一大群警察,才停下脚步。

    “咱们就站在这儿吧,”司昭说:“视野算比较开阔,咱们能看到雷队她们,雷队她们也能看见咱们,就算真出意外也完全来的及救援。”

    司昭简单进行了判断,随后看着唐秋笑着道:“当然,有我们这么多警察在,就算凶手真返回现场,也只有送人头的份,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唐秋真诚的道了谢,随后紧紧盯着小屋的方向,看着一大堆警察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唐秋简单的观察了一下木质小屋,随后就将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更远处围绕着一片草地正研究着什么的几名警察。

    唐秋结合之前隐约听到的话,猜测那片草地应该就是被称做肖哥的人提到的埋尸点。

    就在唐秋借着灯光尽可能的观察那几名警察的动作以及说话的口型时,一名匆匆从木质小屋跑出来的警察吸引了唐秋的注意力。

    离的有些远,唐秋看不清长相,只看出是一名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警察,穿着警服,个子不高,跑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唐秋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连着五天没反应的系统界面陡然跳了出来。

    你看到了蔡学民,道具:命运预知之眼已使用。

    你成功对蔡学民的命运进行了预知,你预知到了他的死亡,时间:4月6日15:37分。

    唐秋表情平静,但吃惊的略微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目标竟然会是个警察。

    这次的猎物很胆大包天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名警察进行行凶,不过相应的,唐秋这次的行动也要更谨慎,她可不想因为这次行动漏出蛛丝马迹被警察找上门。

    因为这个插曲,唐秋顿时变的忙碌起来,一边关注着警方关于线索的挖掘情况,一边仔细留意目标的体貌特征,同时在心里逐渐生成了一个粗浅的计划。

    制定计划时,唐秋还有点庆幸,幸好这次陪着她爬山的是话痨的司昭,虽然只知道一些粗浅的皮毛,但至少清楚该在哪里对这次目标进行蹲守以及跟踪,也庆幸她早早抽出了可以变形成猫的道具,以更安全的方式获取这次的属于她的那一点基础属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