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我想和你处对象

作品:《七零四合院里欢乐多

    第42章 42、我想和你处对象

    又收到 ...

    又收到一封来自于颜冬至的。这已经是没有回信的第四封了, 一封比一封恳切,说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希望父母能够原谅。

    孟淑梅反复将这封信看了两遍, 跟丈夫和女儿说,“冬至, 好像是真的后悔了,对不对?”

    颜春光没有说话, 她相对于父母来说, 立场更加客观。她不认为他大哥是真的后悔了,只不过没了家里的支持,日子不好过,所以选择了妥协。

    但她并不左右父母的想法, 自己是父母的孩子, 颜冬至和颜秋芬也是, 尽管这两人让父母伤透了心。

    颜国柱叹口气, 说:“也许吧。”

    孟淑梅:“那我们, 要不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在儿女的事情上,孟淑梅再果断, 再绝情, 也变得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可是, 要给颜冬至的信还没有写完寄出去, 还没等再给他一次机会, 孟淑梅就改变了想法。

    服装厂厂长病了,孟淑梅跟工友张二妮相约一块去厂长家里头探病。

    厂长家住在大通路右侧七八百米胡同的大杂院里,颜冬至女朋友萧丽珠也住在那儿,要去厂长家,需得路过萧丽珠家。

    去的时候, 孟淑梅提着两桶罐头,走得十分警惕,她讨厌萧丽珠的妈邱桂芬,不想跟她见面说话。

    但出来的时候,很不幸,被邱桂芬发现了,立时一喜,就拦住了她,非要让到家里头坐。

    张二妮不知道两家的关系,瞧着人家这么真心,这么热情,便也帮腔,“咱也不大来这边,去坐会儿呗。”

    要是再推辞,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孟淑梅就挺胸抬头进了萧家。

    萧家只有两间屋,在窗跟底下又搭出来半间,把屋里的自然光挡住,一进屋黑乎乎,屋里摆得满满当当的,又在屋里头搭了半层,靠墙根放着高低床,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进这屋,孟淑梅就觉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她想,如果自己从小生活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中,也会想着脱离这里。

    “我们家不比你们家,住得宽敞。不过冬天有个好处,就是暖和。”邱桂芬挺会为自家找补。孟淑梅没说话,张二妹是个自来熟,跟说都能聊到一块,也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眉高眼低,倒是跟对方很快就你来我往聊了起来。

    邱桂芬倒了水,热情极了,跟张二妮说话时,也不忘捧着孟淑梅,显得很卑微,但她一点也没有心软、感动。

    她的目光被柜面上放着的两只奶粉桶吸引了,怕塑料包装的奶粉在路上破了,所以给颜冬至寄过去的一直是这种铁罐装的,比简易包装的,还要贵上几毛钱,但他们为了儿子能增加营养,愿意多花几毛钱。

    如今,被摆在了萧丽珠家的柜子上,如果她错认了,那旁边的饼干罐也可以证明,那是从东风市场食品专柜买来的,产自上海的高级货,如果还怕认错,那饼干罐上的凹陷也可以证明,那是她抱着饼干罐进屋时,不小心卡在了门框上,被门框和她的肋骨生生挤出来的。

    她觉得肋骨有些疼。

    这些奶粉,这罐饼干,她没舍得吃,丈夫没舍得吃,小女儿没舍得吃,都寄到了陕北,寄给了颜冬至,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

    邱桂芬觉察出了孟淑梅的不对,顺着她视线看去,立时懊恼得恨不能拍自己一巴掌,欲盖弥彰地站过来,挡住孟淑梅的视线。

    孟淑梅再也坐不住了,从那吱嘎作响的椅子上站起来,铁青着脸往出走。张二妮不明所以,嘴里头念叨着,“刚坐了一会儿,这就要走啊?”也跟着往出走。

    邱桂芬急了,脱口而出喊了声:“亲家”。

    孟淑梅站住脚步转身,“谁是你亲家,你们这样的人家,我们可高攀不上!”说着,她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她心中升起了一团火,不是痛恨邱桂芬,而是痛恨她的儿子,痛恨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里外不分,好坏不分的糊涂蛋来。

    也恨自己,无数次在心里头下定决心,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由着他是好是坏,都不要在意,可是每每,还会因为他而生气、伤心。

    张二妮一脑袋浆糊,这怎么亲家都叫上了?孟淑梅的脚步飞快,她追不上了,赶紧出声:“你可慢点吧,我喘不过气来了。”

    孟淑梅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跟着呢,连忙慢下脚步,有些歉意地说:“我脑子嗡嗡的,一时把你给忘了。”

    张二妮:“我没事,你是咋回事?怎么好好的,一下子就这样了,还有,那女的咋管你叫亲家?”

    “别提了!”孟淑梅在工友面前很少提自己的儿子和大女儿,她只愿别人知道她的幸福,不愿别人知道她的伤痛,看她笑话,但这会儿,她却特想说说。

    于是,孟淑梅就把颜冬至的事儿说给了张二妮听。

    张二妮听得直叹气,“没想到,你也有这老些糟心事。这孩子,确实不懂事。可你就这么一个儿子,真就不管他了?”

    孟淑梅再次下定决心,“不管他了!我们没有供养他,还供养他对象娘家的道理。”

    张二妮:“还好,你好有个好闺女。人人都想要儿子,要我说,还是生闺女好!”

    孟淑梅情绪低落了一两天,但很快又恢复了,因为这周日唐铮要来家吃饭,她必须好好准备。

    她准备包羊肉馅饺子,打发颜春光去找郝梦圆。

    郝梦圆她妈郝新生在南来顺工作,南来顺是个清真馆子,有牛羊肉,通过她的关系可以走后门买点生肉回来。

    凭着她和郝梦圆的关系,走个后门自然没什么,她就是觉得孟淑梅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孟淑梅:“你凤姨说了,就那种点心,在广州都得买两三块钱一斤,人家一拿就咱拿几包,还有那些鸡啊,鸭啊的,咱有钱都不好买,小铮这么重视咱,咱也得重视他才行。那天你爸忽然把人带进家里,我来不及准备,只能有啥吃啥,这有空准备了,还不紧着最好的招待他?”

    嗯,有道理,颜春光摸摸鼻子去执行孟淑梅同志交代的任务。

    从南来顺饭店买来了一斤二两的新鲜羊肉。

    孟淑梅一早就开始切肉、剁馅,和面,准备做芹菜羊肉馅的饺子,为了配得上羊肉馅饺子,专门用了富强粉。

    馅儿和好,醒着面,就开始收拾凉菜。

    又把颜春光派去小街商店拿凤姨提前帮着留好的猪耳朵还有豆腐丝。

    切蒜末,放酱油、醋拌个猪耳朵,用芝麻酱拌白菜心,再弄个凉拌土豆丝、大葱拌个豆腐丝,再把淹了小一个月的腊八蒜弄上几头,就齐活了。

    孟淑梅时不时就往挂钟瞧一瞧,不确定地跟打下手的颜国柱说:“今儿不会安排小铮接待外宾吧?”

    颜国柱哪里知道,不过他对唐铮的人品比较有信心,说:“不会,要是有临时任务,他自己过不来,肯定也得派别人过来说一声。”

    这话算是说到点上了,孟淑梅不担心了,却又怕唐铮找不到地方,让颜春光出去迎一迎,说:“上次是你爸给指的路,这次他自己过来,没准就迷路了。”

    颜春光想着,唐铮那么聪明的人咋会迷路,不过也穿上大衣,围了围巾出了门。

    大衣是孟淑梅用她穿过的旧军大衣改的,说是改的,也不确切,是重新拆了之后按颜春光她的尺寸重新又做了一遍,拆下来的棉花弹了之后重新续上,又缝上了毛领子,所以穿起来一点都不臃肿,配上一条姜黄色的羊毛围巾,十分好看。

    她的头发前两天修剪了下,短了不少。按照女性干部约定俗成的规定,小辫不能过肩。因为长辫子被批评为封建时代的尾巴,谁要是留长头发,会被斥责为“骄娇二气”。而且,刘海也不能留,最好是留出额头,代表着劳动人民的朴实和光明磊落。

    就是寒冷的天气,对露出来的脑门十分不友好,于是,颜春光又戴了跟围巾成套的姜黄色毛线帽。

    这种颜色十分难得,尤其是一片肃杀的北方冬日,这一抹姜黄色,就好似春天里第一朵盛开的连翘花,卓卓凌寒,娇艳动人。

    唐铮的心脏狠狠被撞击了一下,而后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种陌生而又剧烈的情感随即让他整个人都炽热起来。他稳了稳心神,缓缓将车停住,锁了车,开门下车。

    “小铮哥。”颜春光笑着叫了他一声,而后说:“我妈叫我来迎迎你。”

    这里还是他上次停车的地方,是颜国柱建议他停在这里的,说这里挨着派出所近些,那些孩子们不敢捣乱,孩子不常看见车,难免好奇,要上去调皮捣蛋。

    唐铮雪白的牙齿露出来,问:“等很长时间了吗?冷不冷?有点事情耽误了。”其实唐铮来得并不晚,一般人家都是11:30到12点:30吃饭,他11点钟过来,算是很早的了。要不是怕来得太早失礼,他早就来了。

    跟颜家人一样,他也期待着再次登颜家的门。今天早早起来,洗澡、洗头发,刮胡子,从内衣到毛衣到袜子全都换了,又开始准备来颜家要带的礼物,有大院的朋友过来找他玩,被他心不在焉地敷衍几句就把人打发了。

    见他从后座提了个装满苹果、橘子的网兜子出来,颜春光嗔怪,“你怎么又带礼物?你总拿东西,我妈该不好意思再请你来了。”

    唐铮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作势要把东西再放回去,而后笑着说:“这是单位发的,我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正好让你们帮着解决一下。”

    他这么说了,颜春光就不好再推辞了,说:“那下回来,不许再带东西了。”

    唐铮答应一声。

    两人依旧和那天一样,一前一后隔着点距离走着。

    这会是白天,又是周末,时不时就有人跟颜春光打招呼,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她后面,但瞧着两人还隔了一段距离,也不确定两人是不是一块的,到底没问什么。

    但总有莽撞的,就问颜春光:“春光啊,你这是带对象回来了?你对象长得真好,在哪儿工作,什么时候结婚呀?”

    羊毛围巾烀得一股股热气直往头顶冒,颜春光只好解释:“婶儿,不是我对象,是我们家亲戚。”

    那婶儿就一副“你骗不了我的表情”,撇撇嘴吧,“我认识你们家二十来年了,从来没听说还有这门亲戚。”

    怕她不依不饶地追问,颜春光用眼神示意唐铮,俩人加快了脚步。

    等到了没人注意的地方,唐铮开口,“我是你家的亲戚?”

    颜春光:“那总不能说你是我对象吧?”话一出口,她就后悔,这也太轻浮了!

    唐铮的笑容更深,露出洁白的牙齿,就那么真诚地看着她:“我是没问题的,就看你。”

    可惜,颜春光没敢回头,她现在就像个燃烧的火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烫,后背麻麻酥酥的,摸了电门一样。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希望你和我处对象的意思。”唐铮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但见颜春光脚步有些僵硬地继续往前走,他又只好跟上。

    其实,他没打算这么早就坦白,起码不应该这么草率,就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口,可刚刚那句话脱口而出,像是在调情一样,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得明明白白,他要是再不坦白,就是耍流氓了。

    颜春光被很多人表白过,她都无动于衷,心里头升不起一丝波澜,但这会儿,她耳边嗡鸣,脑袋涨涨的,晕乎乎的,但又有些飘飘欲仙,就好似酒至微醺之感。

    她看出了唐铮对她的情意,也知道唐铮两次上门多半是因为她的关系,可她害羞,所以一直有些逃避、躲闪,可没想到,唐铮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让她丝毫准备都没有。

    “春光,春光同志……”

    唐铮叫了她两声,她没答应,没回头,也没停住脚步。

    他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可爱,但也有一丝茫然,搞不清楚颜春光为何是这般的反应。

    他确定颜春光是喜欢他的,在中山公园那次碰面,她说了自己和他的渊源,就是告诉他,可以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他抓住了,也走到了她的身边,可这会儿却弄不清,她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只能追随着她的背影,跟随着她的脚步。

    穿过这条胡同,就又是人多的地方了,颜春光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瞧着她红彤彤的脸蛋,水润润的眸子,欲说还休的嘴唇,唐铮两边唇角就无限地向上拉扯着,把更多雪白的牙齿露出来。

    “你怎么想?觉得我可以吗?”唐铮再一次追问。

    颜春光迎视着他的目光,他真的很有魅力,有让人头晕目眩的能力,但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问:“我们就见过几次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唐铮:“我要说一见钟情,你是否觉得我太小资情调?事实确是如此,第一次见面就对你有好感,我想,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特殊的缘分。一生要遇上很多的异性,唯独对那个人有心动的感觉,之后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四次见面,对你的好感一次比一次更强烈。我是唯物主义者,可忽然就信了这也许就是命定的缘分。上次来你家,还有这次过来,都是我为自己争取的机会,想要进入你的世界,了解你,成为你的恋人、伴侣。”

    唐铮的每个字,每一句话都好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统统都砸进颜春光的头脑里,她从未曾接受过这么汹涌又直白的爱意表达,每一个字,每一句都好似能刻入骨髓肺腑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竟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一开始几朵飘散下来的,一落地就融化了,并没让人感觉它的存在,但很快,大片大片的雪花就飘舞着,洋洋洒洒倾泻而下,瞬间,就白了头发。

    颜春光没有感觉到雪花的存在,直到雪落满唐铮的肩头,才后知后觉,哦,原来下雪了啊。

    四下里,就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呼声,下雪了,就可以尽情堆雪人、打雪仗了。

    唐铮紧盯着颜春光的眼睛,又轻轻吐出让颜春光浑身酥麻、腿脚无力的几个字:“春光,我很喜欢你,我头一次喜欢一个姑娘,这样的感情我也很陌生,如果我冒失或者唐突了,请你原谅我。”

    颜春光摇摇头,心里头涌现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知道自己的大脑在运转,但到底想了些什么,她也闹不清,只捕捉到了一句,唇红齿白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啊。

    “春光,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清晰地在耳边响起来,竟如冬日响雷,一下子驱散了那些念头,让她的大脑、心里头清明了。

    她十分肯定地点头,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

    唐铮因为等待而严肃起来的脸庞立时犹如雪后初霁,天空放晴,一下子就绚烂起来,绚烂得让颜春光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她咽口口水,微不可察地清清嗓子,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你,就对你有好感,不过那时候我不觉会见第二次面,所以也没太上心,直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对你的好感也是一次次加深,直到变成了喜欢。”

    唐铮笑眯了眼,好似不知道此时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一般,在原地转了个圈,网兜里的水果哗啦碰撞,原本应该轻拿轻放的,这会儿各个带伤。

    “春光,我真高兴,你能跟我有一样的感情!”

    猜想是一回事,得到对方的肯定又是另外一回事。喜欢上了一个人才知道忐忑不安、患得患失是什么滋味。

    有人走过,好奇看着他们,幸好不是颜家的熟人。但走过去老远了,脑袋还是歪着的,脸上带着兴味的笑,好似已经猜透了他们的关系。

    颜春光朝他走近了一步,说:“我们先回去,我爸妈该等急了。”

    唐铮答应一声,跟她并肩而行,碰了碰颜春光的胳膊,但碰上去之后停留了几秒就又离开了,仍旧退回到她身后,半步左右。

    颜春光回头小声叮嘱:“咱俩的事儿,先别跟我爸妈说行吗?”

    她这会儿有点乱,又有些害羞,想等冷静下,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他们说。

    唐铮痛快答应着:“都听你了。”

    颜春光又叮嘱:“在他们面前,你别表现出来,还跟以前一样。”

    唐铮再次答应,说:“我尽量。”他不能百分百保证,他这会儿都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只能说尽量。

    颜春光很能理解他,因为她也是如此,就是止不住地想笑。

    她将帽子和围巾摘下来,想让雪花落在她的脑袋上,冰一冰她浑身的燥热。

    孟淑梅是眼看着雪花大片落下来的。她把凉菜都做好了,摆在折叠桌上,但没包饺子。这种干燥的天气里,饺子包好,一会儿皮就干了,还是现吃现包的好。

    她就站在台阶上,眼巴巴盯着院门外,坠落的雪花把她的眼睛都盯花了。

    终于,她的眼睛里露出喜悦来,盯着往里走的一男一女,瞧着他们身上厚厚的一层雪,有些疑惑,连忙拿小笤帚去帮着扫雪,“怎么雪落了这么厚?”

    颜春光连忙躲开,自己抖落一身雪,“下雪了,路滑,我们走得慢了些。”

    唐铮这才有机会对着孟淑梅叫了一声“孟阿姨。”

    孟淑梅敏锐地察觉到了唐铮跟上次来,有些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非要说的话,就是亲近了许多。

    这种感觉,让孟淑梅十分高兴,一回生二回熟嘛。

    “唉”,孟淑梅答应着,帮他将黑色皮大衣上面的雪都扫干净了,说:“赶紧上屋暖和暖和去,等会咱就吃饺子。”

    雪都在屋外弄干净了,头发还是微湿的,不过在生了两个炉子的客厅里坐一会儿,就自然蒸干了。唐铮穿的依旧是上次那件皮大衣,里面穿着墨绿色的薄毛衣,衬衫领子翻出来,露出一片脖子,跟脸部的皮肤一样,都很白。

    颜国柱笑呵呵地看着他,帮着递了毛巾,说着家常话。两人这几天没在单位见面。工艺美术局下属十几家工厂,唐铮的主要工作也不是去厂里盯生产,而且,如今跟颜家已经建立起联系,没有必须去的事情,他就不往雕漆厂跑了。

    唐铮一边用温水洗手,一边挑拣说着不涉密的工作,作为谈资。颜国柱和孟淑梅都认真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

    孟淑梅把面重新揉了一遍,成了细条后,开始揪面剂子。同时往闺女的房间里看一眼。她进来之后就躲去自己的房间了,这都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

    “春光,出来擀皮了。”

    本来,四个人的饺子,她跟颜国柱一个擀皮,一个包,不用20分钟就完事儿,但她就是想让女儿出来。因为这会儿的气氛太好了,就像是一家四口似的,和乐融融。

    颜春光答应了一声,又过了两三分钟才出来,她把被帽子压乱的头发重新梳了一下,脸颊嫣红,黑眸如水。

    推门出来的时候,三双眼睛都看向了她,她没敢抬头,说:“我洗手擀皮。”

    唐铮赶紧说:“我来包饺子。”

    孟淑梅:“你还会包饺子?”

    唐铮目光从颜春光身上移开,说:“对,我还会炒几样小菜,手艺当然没有您的好,勉强能入口,改天做来给您尝尝。我是上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学的,那时候我们会凑份子,到大食堂去集体包饺子。”

    孟淑梅又笑眯了眼,这个小铮啊,咋就这么爱人呢,她又瞄了闺女一眼,说:“现在有些男的,大男子主义,说什么做饭洗衣服做家务都是女人的事儿,一下班就瘫成一团,要我说啊,就是懒!这胡同里,不少人家的男人都这样,他上班,他媳妇不也一样上班,都新中国了,还搞旧社会那一套。这点你叔就比他们强,家里头的活儿他都干。”

    唐铮:“我认识的人里,也有许多这样的。我认同孟姨的观点,家庭是男主人和女主人一起组建的,家务活自然也要共同分担。我虽然还没有成家,但必须向颜叔学习。”

    他说着说着,又往颜春光那里瞄去,这不是他主观意识控制的,眼睛自有主张,被颜春光警告性地瞪了一眼后,连忙将眼睛收回来,放在手中的饺子皮上。

    颜春光擀出来的饺子皮是正圆形的,好似被圆规裁过一般,每一张皮大小一致,边缘平滑,如果摞成一摞,就会成为比较标准的圆柱体。

    这大概是她的天赋,就像是不用尺子就能画出横平竖直的线条一样。

    孟淑梅得意瞧着唐铮赞叹的表情。

    “我包饺子的手艺配不上这么好的饺子皮。”唐铮赞叹过后说。

    颜春光笑了起来,说:“再好的饺子皮不也是为了包好吃掉吗。”

    唐铮也笑:“对。”

    两人就相视着,笑了起来。

    因着包饺子的地方有些窄,站不下另外一个,颜国柱就没往里凑,准备烧开水,等会煮饺子。

    颜春光一个人擀皮,供应两个人包,还余下好多皮,她擀一会儿,就停下来看唐铮包饺子。

    唐铮包的饺子确实一般,有点软塌塌的,但他会学习会观察,不多一会儿,包出来的饺子就跟孟淑梅包得差不多了。

    孟淑梅就夸他:“真聪明,一学就会。”

    怎么跟夸小孩似的,不过也让唐铮欢喜。包到最后,孟淑梅还给他展示了包盒子的技巧。

    盒子主要解决皮多馅少的情况,就是两张饺子皮中间放薄薄的馅,最主要的是要掐出好看的花边儿。

    唐铮就表示,学到了。

    煮饺子的时候,颜国柱盛情邀请唐铮上了桌,又拿出了上次没喝完的那瓶酒。

    唐铮:“颜叔,今天咱少喝点。”

    颜国柱老脸一红,他上回喝多了,没能把唐铮送走就睡过去了,今天确实不能多喝,说:“咱就喝一盅,意思意思。”

    煮饺子也很关键,煮大发了皮囊(nang一声)了不好吃,甚至还会破,时间短了馅料不熟,颜春光在煮饺子方面经验不太足,还得孟淑梅来。

    饺子被盛在平盘里,热乎乎地上桌,都盛上来后,颜春光和孟淑梅也坐上了桌。孟淑梅招呼大家吃饺子,一家三口都默契地看着唐铮夹起一颗饺子,咬了一口,再把剩下的一半儿扔进嘴里,而后露出赞叹的笑容,“好吃!”

    一家三口这才各自夹起饺子来吃。

    颜家也许久没有吃过羊肉馅的饺子了,回民每个月有牛羊肉份额,汉民要想买到就得凭运气或者找门路,也不能为着嘴上的享受,总是找郝梦圆去走后门不是。

    所以,能吃上这一顿,还是借了唐铮的光了。

    一斤二两的羊肉全都剁成了馅,又加了差不多两斤左右的芹菜。芹菜也算是贮存时间比较长的菜,在窖里头存了一个来月了,把外边略微发康的老梗扒了,只用嫩一些的部分,不用剁得特别碎,要保持颗粒感,才能中和羊肉的油腻,让馅料吃起来香而不腻。

    唐铮面前的一盘饺子吃完,孟淑梅又把另外一盘递过来,最后,四个人都吃撑了,喝着饺子汤,聊了会儿天,孟淑梅这才注意到唐铮拿过来的水果,责怪他乱花钱,要求以后上门,再不许拿东西。

    唐铮就把跟颜春光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们单位福利还不错,我爸妈都不在家,但单位的福利也都有他们的,光我一个人,实在吃不了这么多。”

    孟淑梅就试探着问:“你爸妈他们经常出差啊?”

    唐铮点了下头,说:“我妈在西南做保密性的科研工作,一年最多回来一趟,每次回来待不了多长时间,我爸是京畿戍防部队的高级别领导,大多数时间都在赵北省,也不经常回来。”

    京畿戍防部队的高级别领导。一听就是很大的官。

    这个大官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身上一点骄矜之气都没有,跟他们在这里一块喝着饺子汤聊天,多好的孩子啊!不过,这样的家庭好也不好,父母有能耐,孩子却孤零零的,小小年纪就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可怜的。

    因着唐铮的回答相当于把他的家世都说清楚了,孟淑梅便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又问:“虽然你年纪不大,但好多跟你一边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没寻思找对象结婚的事儿?”

    唐铮目光迅速看向颜春光。颜春光低着头,捧着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前一心忙着工作,更重要的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最近开始考虑这事了。我确实年纪不小了。”唐铮笑着说。

    孟淑梅点点头,跟颜国柱交换了一个眼色,说:“那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阿姨也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颜春光抬起头,叫了一声“妈”,而后将她面前的碗收走了,“饺子汤凉了,你别喝了。”

    她太了解孟淑梅同志了,这是看上唐铮了,拿话试探呢。但这会儿,总不能让她承认就在刚刚,自己和唐铮已经确立关系了吧。

    她也闹不清为什么,暂时的,她和唐铮的关系,她谁都不想告诉。

    唐铮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误会了,以为颜春光吃醋了。

    孟淑梅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唐铮又坐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起身告辞,第二次上门,还是得秉持着做客礼仪,屁股不能太沉,有时有晌为好。

    孟淑梅对他更加不舍,想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最后不得不将人送出门。

    这会儿颜国柱十分清醒,送人的事情自然轮不到颜春光。

    趁着穿大衣的时候,唐铮悄悄地对她说:“下周二下班,我去接你,可以吗?”

    颜春光点点头,几乎是用气音说:“5点钟,我在工厂斜对面,公交站牌那里等。”

    唐铮说过,他的上下班时间都比较灵活,5点钟,办公大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个时候唐铮过来接她,几乎没人能看到。在两人感情稳定之前,她不想让王蔓菁知道。

    这姑娘,最近虽然又有了新的目标,但对唐铮的执念很深,谁知道她知道了两人的事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唐铮答应一声,带着一网兜的小咸菜走了。

    这网兜,几乎把家里头的罐头瓶、小坛子都用光了,每样咸菜都给唐铮装了些,叫他回去配粥吃。

    又殷殷叮嘱他,有空就来家里玩儿。

    蔡小花一直盯着后院的动静。

    从后院买了羊肉回来,她就盯着了,因着门墩在屋地上打滚,也要吃羊肉,被她狠狠打了几巴掌。她纳闷,不年不节的,怎么吃起羊肉来?后来又就听见了剁馅声,知道这是要吃饺子,就猜是要招待贵客。

    她把门墩撵出去玩了,省得到时候又在人家院门外流哈喇子丢人现眼。

    在那之后,她就看见了颜春光和唐铮一前一后进来,嘴角撇得跟八万似的,还说不是女婿,要不是女婿能一次次请人来家,还做羊肉馅的饺子?

    心里头又酸又涩,心说,要是门梁能穿上那么一件皮大衣,是不是也能跟那人似的,那么英俊。

    周一一上班,彭爱青就盯着颜春光的脸看,看得颜春光直发毛,“怎么老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彭爱青摇摇头,“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好看了,但五官没有变化,有点容光焕发的感觉。”

    颜春光昨晚上一宿都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像是放电影似的,反复播放着唐铮向她坦白时的场景,还有两人这几次的见面,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不得了。

    她躲在被窝里偷偷笑,一宿没睡好,早晨起来却神采奕奕,亢奋非常,一丝疲态都没有。

    听彭爱青这么说,她有点心虚,摸摸自己的脸,说:“有吗?可能昨天睡得比较好吧。”

    彭爱青那句话,引得办公室的其他人也看过来。刘处长的位置距离他们比较远,而且有隔挡,即便是听见了,也不会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

    梁建设也不太参与小姑娘们之间的谈话,经常让大家忽略他的存在,但也朝着颜春光看过来,没说话,但点了头表示认同彭爱青。

    正沉浸在恋爱之中的王蔓菁立刻说:“颜春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彭爱青和肖珊娜立时目光炯炯。

    颜春光忙说:“没有,你别瞎说。”

    肖珊娜:“好了,你们别逗春光了,春光说了,要以工作为重,一两年之内不谈恋爱。”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句调侃,倒是把颜春光的尴尬给解了。她拿起杯子贴在脸上降温,心想,真有这么明显吗?

    这一天,她都过得有些恍惚,脑子胀胀的,唐铮的脸庞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下,她也常常走神,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嘴角就翘了起来,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总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事情。

    她想,谈恋爱果然耽误进步啊,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得调整心态。

    于是,她集中精神,逼迫自己专注在工作上,让大脑和眼睛一起动起来,认真跟别人说话,认真地思考。

    一天下来,也挺累的,好在,同事们没再发现她的异常。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了,呼--